“荒谷北边那处矿苗,我带人探过了。”赵七说话仍有些慢,但条理清晰,“岩层确实有盐,但埋得太深,且上方是流沙层,开采风险极大。若硬要挖,至少要投五十个人力,耗时三月,还不一定能成。”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林厌:“军爷,那处矿苗不值得投人,但……”
“但什么?”
“但我在那附近,发现了另一样东西。”赵七从怀里掏出几块黑褐色的、不规则的石头,“您看看这个!”
林厌接过。
石头很沉,表面粗糙,有细密的、类似蜂窝的小孔,他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刮断面,凑近嗅了嗅。
没有咸味。
但有另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不是盐。
是……
“煤!”赵七说,“草炭,也叫石炭,烧起来比木柴旺,比木炭久,且耐烧,野狐岭以前从北边草原贩过一批,用来熬盐,比木柴省一半工夫。”
林厌猛地抬头。
煤?
这个时代,大晟境内已有小规模开采石炭的记录,多用于冶铁、烧窑,但运输不便,且北疆不产此物,全靠从关内长途贩运,价格昂贵,普通边军根本用不起。
但如果北疆本地就有煤矿……
“你确定?”
“不敢说十成,但七成有……”赵七指着石头上那些蜂窝状的小孔,“这是煤矸石,煤矿边上常见。当年我在野狐岭见过,老刀把子专门找人去北边草原运这玩意儿,一车石炭能换三斤盐。”
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军爷,盐要熬,熬盐要火,咱们现在用的木柴,是从后山砍的,越砍越远,越远越费人力,若有石炭……”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若有石炭,熬盐的成本能降一半不止。
林厌握着那几块煤矸石,沉默了很久。
盐,酒,煤。
这三样东西,像三枚被命运随手撒下的骰子,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掌心里,等待着被掷出的那一刻。
“赵七。”他开口。
“在!”
“你带采掘队的人,以探矿苗为名,去那附近仔细勘察。不要声张,不要大规模动土,先摸清煤层的走向、厚度、覆盖层深度。”
“需要什么,直接找老吴。”
“是!”
赵七领命,转身要走,林厌又叫住他。
“你的胳膊……”林厌顿了顿,“是在野狐岭锯的?”
赵七的背影微微一顿。
“……是!”
“谁锯的?”
赵七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老刀把子亲手锯的,他说,废人做工慢,不如断了干净。”
林厌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看着赵七空荡荡的左袖,看着那袖管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杆落了旗的旗杆。
“去吧!”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