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一口也是尝!你那舌头,尝一口和一坛有区别吗?!”
“有!尝一口只能醉半个时辰,尝一坛能醉一天!”
“……你给老子滚出去!”
林厌没有制止这场闹剧,只是在经过张大彪身边时,顺手把竹筒里剩下的那小半口酒倒进了他的茶碗里。
张大彪愣了一下,随即捧起茶碗,如获至宝,滋溜滋溜喝得眉开眼笑。
老吴又骂了一句,却没再打他。
林厌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钻进来,带着北疆特有的、干燥而凛冽的气息。
很冷,也很清醒。
他想起今夜离开工坊前,胡铁匠忽然叫住他。
“林千总!”那老头难得地用这么正式的称呼,“这蒸馏的法子,您是从哪儿学来的?”
林厌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梦里……”他说。
胡铁匠没有再问,只是低头继续擦拭那套歪歪扭扭的铁皮装置。
许久,老头闷闷地说:“那你这梦,做得够远。”
窗缝里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灯火摇曳。
林厌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把窗合上,将那一句无处可答的旧事,一并挡在了北疆的夜色之外。
四月初八,谷雨。
北疆的春天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积雪化尽,冻土松软,朔风营外的白桦林一夜之间爆出满树嫩芽,远看一片鹅黄浅绿,像给苍灰色的山峦镶了道茸茸的边。
连风都不一样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割肉的刀子,而是一种带着潮意的、温柔的力道,吹在脸上竟有几分痒。
独立营的校场上,喊杀声依旧震天。
四百七十名士兵分成三组,刀盾组在左翼练习交替掩护推进,长矛组在中路练习拒马阵型变换,弓弩组在右翼练习移动射击,每人腰后别着三个箭囊,绕着箭靶一圈圈小跑,跑三步,射一箭,跑三步,射一箭。
这是林厌新加的科目,叫“跑射”。
“胡人的骑兵不会站在原地等你瞄准!”林厌站在点将台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你只有一次拉弓的机会!射不中,死的就是你!”
“跑起来!别停!瞄准的时候屏住呼吸!放箭!”
“咻!咻咻!”
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间或有射偏的箭矢钉在靶场外围的木桩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文若谦站在点将台侧翼,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等林厌训练告一段落,才快步上前。
“千总,白河渡那边有消息了。”
林厌从台上跳下,接过文若谦递来的羊皮纸卷,纸卷很薄,边缘有反复折叠磨损的痕迹,显然是走了不短的路。
信是派去打探酒路的探子送回的,字迹潦草,却信息量极大:
“白河渡酒市已开,本地无佳酿,关内贩运之酒价高质劣。霜酿试售三斤,初无人问,后渡口‘老顺兴’杂货铺掌柜尝之,惊为天物,当即购尽,并留话: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好商量。
此掌柜年约五旬,祖籍山西,口音未改,行事谨慎,不似匪类。但其铺中往来者,有数人形迹可疑,其中一人佩刀,虎口老茧极厚,疑为军中或江湖中人,已留人盯梢,后续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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