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车保帅?”林厌问。
“郑钧只是一把刀,老刀把子是一颗棋,刀折了,棋丢了,固然心疼,但不致命,吴青云真正要保的,是他自己,以及他背后更大的利益网络。
如果都察院追查得太紧,他可能会推出几个替死鬼,比如兵部武选司里具体经办北疆军务的郎中、主事,把责任推到‘下面人办事糊涂’上。”
他顿了顿,看向林厌:“还有,你那位嫡兄,林烁。”
林厌眼瞳微微一缩。
“林烁是兵部武选司主事,专管北疆边将考成,吴青云若想断尾求生,他这样品级不高、却有实权、且与你又有旧怨的人,是再好不过的替罪羊。”
“把你扳倒吴青云,说成是你与林烁的私怨,是你挟私报复、诬陷朝廷命官?”
林厌瞬间明白了周镇岳的暗示。
周镇岳点头,“所以你要有准备,如果吴青云真的把林烁推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厌沉默片刻。
“统领,林烁是否涉案,是他的事,我手里这份证据,指向的是吴青云通过‘黑石’在北疆私开盐矿、贩卖私盐、操控边将、图谋不轨。
如果林烁只是办事糊涂、失察渎职,那是兵部内部处分。
如果他也参与了分赃、甚至直接与‘黑石’有染……”
他顿了顿,眼神平静:“那他就是罪有应得。”
周镇岳看着林厌,良久,点了点头。
“你能这样想,很好,私怨是私怨,国法是国法,公私分明,才能走得远。”
他站起身,走到林厌面前。
“林厌!”他第一次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叫他的名字,“这一仗,你已经赢了北疆,下一仗,在京城……”
“我会把奏章和证据递上去,王大人会立案,都察院会派人来北疆查证,到时候,你、独立营、还有这些证据,都要经得起查验。”
“这期间,吴青云可能会派人来灭口,可能会在京城散布谣污蔑你,也可能会收买营中的人,从内部瓦解你。”
“你要守住!”
周镇岳伸出手,按在林厌肩上。
那只手很沉,带着多年握刀留下的厚茧和隐隐的颤抖。
“守住了,你就是大晟的功臣!”他说,“守不住,你就是一具无名枯骨……”
林厌抬起头,看着周镇岳。
这位统领的脸上没有笑容,眼睛里也没有温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将军对士兵下达死命令时的决绝。
但林厌看到了那决绝之下,另一种更隐秘的东西。
是托付!
是把整个朔风营、整个北疆边防、甚至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他这个刚十八岁千总身上的,孤注一掷的信任!
“属下明白!”林厌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脚下冰冷的土地。
“人在,盐在,朔风营在!”
周镇岳看着他,许久,缓缓收回手。
“去吧……”他转回案后,背对着林厌,“明日郑钧和老刀把子,押到我这里来。还有野狐岭那批矿奴,愿意投军的,留下;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账册和盐样,你留好备份,原件入库封存。”
“是!”
林厌捧着木匣,转身走向帐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