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捧着木匣,转身走向帐帘。
他的手已经触到冰冷的毡布,身后忽然传来周镇岳的声音。
“林厌!”
林厌停住,回头。
周镇岳依然背对着他,脊背挺直,像一尊立在北疆风雪中永不倒塌的碑。
“盐是好盐,仗也是好仗!”
林厌怔了一瞬。
他没有答话,只是对着那背影,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掀帘而出,捧着木匣,独自走入夜色。
营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哨兵的梆子声和偶尔的马嘶。
独立营的方向还亮着几盏灯,那是文若谦在整理缴获的账册,老吴在清点新收的矿奴,胡铁匠在连夜修补战损的甲胄,张大彪和赵虎在安置伤员、看守俘虏。
林厌推开营房的门。
屋里,文若谦正在灯下誊写新的账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千总,周统领怎么说?”
林厌把木匣放在桌上。
“奏章明早发出,都察院会派人来。”
文若谦怔了怔,随即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
“那……我们赢了?”
林厌看着那木匣,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供状、账册、密信、盐罐。
“还没有,但快了。”
“快了……”
两日后,朔风营迎来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如牛毛,却绵绵密密,裹着北疆尚未褪尽的寒意,打在营墙、屋瓦、枯树上,发出极轻的、近乎叹息的沙沙声。
独立营的训练没有因为下雨而停止。
校场上,新编入辎重队的矿奴们正在老吴的指挥下搬运木料、修补营房,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手脚也不太利索,但干得很卖力,偶尔抬头看那些在雨中列队冲刺的骑兵、在泥泞里摸爬滚打的刀盾手、在高架上凝神瞄准的弓弩手,眼中便流露出一种近乎敬畏的神色。
“那个拿斩马刀的,就是张大彪队正?”一个年轻矿奴低声问身边的同伴。
“可不是!”同伴压着嗓子,“野狐岭那晚,我亲眼看见他一个人砍翻了五个监工,刀都砍卷刃了,那血溅得……”
他比划了一下,“这么高!”
年轻矿奴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活儿更麻利了几分。
不远处的箭塔上,林厌正在和赵虎一起查看新绘制的北疆舆图。
赵虎用炭笔在羊皮上标注着几个新的点位:“北谷矿点大致在这一带,离咱们这儿直线距离约一百一十里,但中间隔着两道山梁和一条干河床,实际路程要绕远。那个瘦子,就是野狐岭那个运矿石的头目,抓回来后审了,他说北谷的矿洞已经挖进去二十余丈,存矿量估计还有……”
他报了一串数字,林厌默默记下。
野狐岭一战,除了老刀把子,他们还抓回了那个叫“瘦猴”的运矿头目,这人不像老刀把子那样死硬,被狼牙小队按在泥地里、刀架在脖子上不到半盏茶,就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北谷矿点的确切位置,洞内矿脉走向,开采人数,监工头目的姓名和作息规律,甚至连洞内哪处岩壁渗水严重、哪处容易塌方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千总,咱们什么时候端了北谷?”赵虎压低声音,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野狐岭那仗打得痛快,兄弟们都没过瘾呢。”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