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也没有追问细节。

这些罪行，足够郑钧死十次了。

但也足够让他成为扳倒吴青云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供状怎么写，需要我教你吗？”林厌问。

“不、不用……”郑钧连连摇头，“我知道该写什么，吴青云如何指使我，如何通过‘黑石’在北疆布局，如何……如何授意我假扮胡人袭击边军，夺取盐矿，我都会写清楚。”

“还有你之前替他做的那些事。”林厌补充道，“沉船、诬陷、草菅人命，一件都不要漏。”

郑钧脸色惨白，嘴唇哆嗦：“那……那我自己也……”

“你当然有罪……”林厌平静道，“但你的罪，是替人作伥，首恶是吴青云，你是从犯，从犯若能戴罪立功，供出主谋和所有犯罪事实，按大晟律，可减一等，甚至二等。”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郑大人，我说过，这份供状是你的保命符，也是吴青云不敢动你的护身符，你写得越详细、越真实，它就越有用，明白吗？”

郑钧怔怔地看着林厌，许久，才缓缓点头。

“明白……我明白……”

林厌示意看守的狼牙士兵取来纸笔。

郑钧接过笔，手抖得像筛糠，他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供状开头按下指印，然后一笔一划，开始书写。

石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郑钧偶尔压抑的抽气声。

林厌没有看，他走出石穴，站在外面的过道里。

文若谦跟了出来，低声道：“千总，他写的供状，可信吗？”

“可信……”林厌望着过道尽头那一点微弱的亮光。

“他说的那些事，有些我们核实不了，但有些可以，扬州沉船案，两淮诬告案，只要派人去查，总能有蛛丝马迹，他不敢全编。”

“而且……”林厌顿了顿，“一个人为了活命编出来的供状，反而最真实，因为他知道，只有真实，才能让别人相信，才能让别人替他递上去、替他周旋。”

文若谦沉默片刻：“千总，您真的打算……帮他减罪？”

“减罪与否，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林厌淡淡道，“我只负责把他和他的供状，交到能审判吴青云的人手里，至于之后他死在狱中还是流放三千里，与我无关。”

他转过身：“周统领那边，是时候去一趟了。”

周镇岳的营帐，今夜亮灯到很晚。

帐外站岗的是张队长，他看见林厌独自前来，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携带武器，只捧着一个不大的木匣，匣盖上搭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军布。

“林千总。”张队长低声道，“统领在等您。”

他掀开帐帘。

林厌走进大帐。

周镇岳坐在案后，案上摊着几卷账册，正是辎重营送来的独立营物资申领底档，他的面前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没有抬头，手指仍在账册某处缓缓划过。

“坐！”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