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又看向文若谦:“老刀把子关在哪里?”
“荒谷那边的石穴,和郑钧、韩护卫分开关押,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文若谦道,“他昨晚醒过来后,叫骂了一阵,又求饶了一阵,今天安静了,只是一直要水喝。”
“审了吗?”
“简单问了几句,他交代了北谷矿点的大概位置、野狐岭与白河渡之间如何交接货、以及部分‘黑石’在北疆的人脉。
但关于‘黑石’的上层架构、京城接头人、以及吴青云的直接证据,他抵死不说,只说‘说出来必死,不说还有活路’。”
“他不知道吴青云……”林厌判断道,“他只知道‘黑石’,只知道有个京城来的‘大人物’是他的上家,吴青云不会让自己直接沾手这种事,老刀把子这条线,到‘黑石’的某个中层头目就断了。”
“但没关系,老刀把子本身就是人证,加上这些账册信件,足够让都察院立案,立案之后,顺藤摸瓜,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了。”
“那郑钧呢?”张大彪问,“这厮关了好几天了,每天就瘫在草堆里发抖,给他的水喝,饭不吃,昨晚还哭着喊着要见您,说要写供状。”
林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终于想通了。”
他站起身:“我去见他!”
郑钧被关押的石穴比老刀把子的那间更潮湿、更阴暗。
北疆的春日虽然已经到来,但这处藏在地底深处的天然洞穴,依然顽固地保持着严冬的寒意。
郑钧蜷缩在干草堆里,原本还算体面的官袍早已皱成一团酱菜,上面沾满了泥污和自己的秽物,他的脸瘦削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像溺水者看见浮木。
“林千总!林千总!”他嘶声喊道,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脚镣绊倒,狼狈地扑在草堆里,“我写!我写供状!你说什么我都写!”
林厌没有立刻回应他。
他在距离木栅栏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兵部员外郎,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件已经估价完毕的货物。
“郑大人想通了?”他问。
“想通了!想通了!”郑钧连滚带爬地挪到栅栏边,双手死死抓住木栏,“林千总,您说得对,吴青云不会保我!我替他办了那么多事,脏活累活都是我干,现在出了事,他连一封问询的信都没有!
他……他肯定已经把我当弃子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我不想死,林千总!我……我还有老母,还有妻儿,我就是想往上爬,就是想多挣点钱,我没想过要害死人,更没想过要通敌叛国……”
他说着说着,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林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等郑钧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抽噎,他才开口:“郑大人,你替吴青云办的那些事,具体有哪些?”
郑钧浑身一僵,眼神闪烁。
林厌转身作势要走。
“我说!我说!”郑钧连忙喊道,“我……我帮他处理过几桩盐务上的‘麻烦’。”
“什么麻烦?”
“有……有个扬州盐商,手里有私盐渠道,不愿归附他门下,他让我找了人,把那盐商的船……沉了……”郑钧声音越来越低,“还有,去年朝廷查察两淮盐政,有人要揭发他早年在那边的旧账,他让我伪造了揭发者与海盗勾结的证据,把人……下了大狱,没等到秋审就……”
他没再说下去。
林厌也没有追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