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谦推了推眼镜:“吴游击从周统领那里出来后,连夜用他私人的渠道向京城传了信。张队长说,统领这两日一直独坐帐中,除了处理必要军务,谁也不见。
今天上午,他派人去辎重营调了独立营这三个月所有的物资申领底档,又让张队长把您上月呈报的‘黑山墩盐矿开采损耗明细’找了出来。”
老吴皱眉:“周统领这是……要自己先查一遍?”
“不是查……”林厌摇头,“是在做准备,他知道郑钧在我们手里,也知道郑钧背后是谁。他调这些账目,是要看独立营有没有漏洞,有没有被人反咬一口的把柄,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林厌平静道,“等我把能钉死对手的证据,放到他桌上,等他把这证据用最妥当的方式,递到京城该递的人手里。”
他转向文若谦:“陆公子那边,最新消息是什么?”
文若谦从袖中取出一封极薄的信笺,压低声音:“昨日刚到,陆公子说,都察院那边已经有人听到了‘北疆盐务有弊’的风声,左都御史王老大人近日在茶会上偶然提起,说‘边关苦寒,将士不易,朝中若有人借此生事,寒了边军的心,便是社稷之贼’。”
“另外……”文若谦顿了顿,“陆公子还提到,吴青云这几日频繁出入内廷某位公公的私邸。他怀疑……吴青云可能也在找宫里的路子。”
内廷。
林厌眼中寒光一闪。
吴青云这是两手准备,一边通过郑钧在北疆强夺盐源,一边在京城疏通关节,为事发后留后路。
“他找谁?”林厌问。
“信息很隐晦……”文若谦摇头,“只知道是司礼监的人,具体哪位,陆公子还在查。”
司礼监。
林厌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那块曹监军赠予的玉佩,早已被他贴身收好,从未示人。
曹太监……司礼监……兵部右侍郎……
这些名字像棋盘上落下的棋子,看似散落各方,实则隐隐勾连成一张无形的网。
而他林厌,此刻正站在这张网的边缘,手里攥着一把足以剪断网线的剪刀。
“京城那边,暂时不要轻动。”林厌收回思绪,“让陆公子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来。”
他转向张大彪和赵虎:“野狐岭那边,后续如何?”
张大彪咧嘴一笑,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千总放心,咱们撤得干净,寨子烧了大半,活口除了老刀把子和那二十几个俘虏,跑掉的都是小喽啰,不知道底细。
那批矿奴,按您的吩咐,分了盐和干粮,各自散入山里了,有几个伤势轻的,跟着咱们回来了,想投军。
我瞅着都是老实巴交的穷苦人,手脚也还利索,就……”
“收了就收了。”林厌打断他,“找老吴登记造册,先做杂役,养好伤,观察一阵,没问题再补入辎重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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