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钧和韩护卫被分开关押在洞穴最里侧两个用粗大木栅栏隔开的小间里,手脚皆被牛皮索捆死,嘴里塞着破布。
穴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映得人影憧憧,如同阴域。
郑钧瘫在铺着干草的地上,脸上黑灰与涕泪糊成一团,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兵部员外郎的威仪。
从被擒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冒充胡人袭击边军,这是灭门的大罪!
就算吴侍郎手眼通天,也未必保得住他,更何况,这里是北疆,是周镇岳和林厌的地盘,他们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想到这里,郑钧浑身一个激灵,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心脏,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求饶,想表明身份,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看守的狼牙士兵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如同看一坨死肉,随即移开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洞口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郑钧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绝望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是有人来救他了?
还是……来杀他的?
来的是三个人,当先一人身形挺拔,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其年轻的面容和沉静的眼神,正是林厌,他身后跟着张大彪和另一个狼牙士兵,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木栅栏门被打开,林厌走了进来,示意张大彪取出郑钧口中的破布。
“嗬……嗬……林……林千总……”郑钧一能说话,立刻嘶声叫道,声音干涩沙哑。
“误会……都是误会!本官……本官是……”
“郑大人!”林厌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深夜扮作胡人,持械袭击我边军巡逻队,人赃并获,不知郑大人所说的‘误会’,从何谈起?”
“我……我那是……是探查敌情!对,探查敌情!”郑钧急中生智,编造理由,“本官怀疑有胡人细作混入北疆,故亲自带人伪装查探,不料与贵部发生误会冲突……”
“探查敌情?”林厌微微挑眉,“郑大人身为兵部协理,探查敌情不通过朔风营统帅,不携带凭证,不穿官服,反而扮作胡人,深入我营防区腹地,还主动攻击我巡逻士卒?郑大人,这个说法,恐怕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信。”
郑钧语塞,冷汗涔涔而下。
林厌不再看他,示意张大彪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清水和两个粗面馒头。
“郑大人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郑钧看着那简陋的食物,喉咙动了动,却不敢吃,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林厌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放心,没毒,我要杀你,不必这么麻烦,郑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你现在能活着,是因为你还有用。”
郑钧心头一颤:“你……你想怎样?”
“不是我想怎样,是郑大人你自己,想不想活?”林厌蹲下身,平视着郑钧。
“冒充胡人袭击边军,按律当斩,抄家灭族,就算吴侍郎想保你,这铁证如山,众目睽睽,他保得住吗?就算他保得住你一时,你回到京城,一个‘办事不力、举止失当、险酿大祸’的评语是跑不掉的吧?你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甚至,为了平息周统领的怒火,或者掩盖某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吴侍郎会不会……弃卒保车?”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郑钧心里,他知道,林厌说的都是事实,他这次行动失败,已经是一枚废棋……
甚至是一枚可能引火烧身的坏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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