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郑钧此来，定是奉了吴青云的密令，且已从‘黑石’或刘雄那里得到了指向荒谷的线索，所以才鋌而走险。

他此行失败被擒，吴青云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必须在他做出反应之前，掌握主动。”

他看向文若谦：“你立刻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密报，内容如下：独立营狼牙小队于北谷外围例行夜间反渗透演练时，遭遇一队约六人的‘胡人散骑’袭击。

我小队奋起反击，毙敌一人，伤一人，生擒四人，经初步审讯，其中一人疑似中原口音，但坚称胡人，所携弯刀、皮袄皆为胡制，但部分物品有可疑之处。

为审慎计，已将俘虏秘密关押，严加看守，因事涉疑似胡人细作，且可能牵涉营内，故密报统领，请统领定夺。”

文若谦一边听一边飞快记录，写完后又看了一遍，迟疑道：“千总，这样写……不点破郑钧身份，只说是‘疑似中原口音’的‘胡人细作’，还给周统领留了‘可能牵涉营内’的引子……高明！

如此一来，我们既上报了，又没完全捅破，把决定权和后续调查的由头交给了周统领。

周统领无论是要彻查，还是要压下，都有了转圜余地。”

“对！”林厌点头，“周统领比我们更清楚郑钧的背景和来意，也更明白这件事的敏感性，我们把难题交给他，同时表明我们独立营恪尽职守、发现疑点立即上报的态度。

至于那‘疑似中原口音’和‘可能牵涉营内’……就看周统领如何权衡，以及郑钧背后的人，愿意付出多大代价来捂盖子了。”

老吴担忧道：“可郑钧本人还在我们手里，他会不会……”

“他不会乱说……”林厌肯定道，“冒充胡人袭击边军是什么罪名，他比我们清楚，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指望吴青云能把他‘捞’出去，所以他只会咬牙死撑自己是‘胡人’，或者干脆装哑巴。

只要我们看管严密，不让他有传递消息的机会，主动权就在我们和周统领手里。”

林厌眼中闪过寒光：“当然，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大彪那边，让他加强荒谷和囚禁点的警戒，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郑钧和他那个护卫，分开关押，饮食由我们最可靠的人单独负责，另外……

给京城陆公子的密信要立刻发出去，把这里发生的事，用最隐晦的方式告诉他，让他留意兵部，尤其是吴青云接下来的动向，我们需要知道京城的风会往哪边吹。”

“是！”

文若谦和老吴领命，匆匆去办。

林厌独自站在营房中，看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

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将暗处的博弈推向了更加凶险的境地。

郑钧是一颗棋子，一颗已经暴露、失去作用的棋子。

但他的落子，却搅动了整个棋局。

吴青云会如何应对？

周镇岳会如何抉择？

京城的风声会带来新的压力还是转机？

而自己，还有独立营，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又该如何自处，如何进取？

盐，还是那些盐，但围绕着它展开的争斗，已经从暗处的窥探、算计，升级到了刀兵相见、你死我活的层面。

林厌深深吸了一口北疆清冷潮湿的空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刀柄。

……

荒谷深处，阴冷潮湿的天然石穴被改造成了临时囚牢。

郑钧和韩护卫被分开关押在洞穴最里侧两个用粗大木栅栏隔开的小间里，手脚皆被牛皮索捆死，嘴里塞着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