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钧在东北方那处精心布置的“古盐矿遗址”白白耗费了五六日光景。

那里地势险恶，碎石嶙峋，确实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和零星散落的、品相低劣的盐矿石，甚至还有一个被“意外”发现、实则由狼牙小队提前伪装过的、半坍塌的狭窄矿洞入口。

一切线索都指向这里曾有过小规模开采，但早已废弃，且矿脉似乎已枯竭或难以深入。

郑钧起初还满怀希望，亲自下到那幽深潮湿、仿佛随时会再次坍塌的矿洞口查看，沾了一身泥灰，被洞内阴冷腐朽的气息熏得头晕眼花，却一无所获。

随行的“向导”赵虎还“好心”地提醒他，这附近常有山石滑落，不太安全。

希望越大，失望越深。

郑钧带着一身疲惫和满腔郁愤返回朔风营时，整个人都显得灰败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趟差事，恐怕是彻底办砸了。

黑山墩是个赔钱货，新发现的“古矿”也是个空壳子。

朔风营的林厌和周镇岳，要么是真的时运不济、劳而无功，要么就是联手上演了一出天衣无缝的大戏，把他当猴耍了。

无论是哪种，他都无法向兵部的吴侍郎交代。

与此同时，朔风营内部的氛围也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独立营那套“艰苦度日、勉强维持”的戏码越演越真，伙食中的盐味重新变得寡淡，士兵们训练时的汗湿衣衫后析出的盐霜都少了些。

连周医官都几次向周镇岳抱怨，伤兵营清洗伤口的盐水快要用尽，新盐补充不及时。

周镇岳则“严厉”斥责辎重营调配不力，并“无奈”地表示黑山墩盐矿出产不济，各营都需共克时艰。

郑钧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疑虑如同被风吹动的野草，摇摆不定，却找不到坚实的土地扎根。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或许，朔风营真的就只有这些破烂矿脉？

或许，吴侍郎得到的情报有误？

就在他进退维谷、焦躁不安时，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经由特殊渠道，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他的手中。

信是吴青云亲笔所写，措辞简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郑钧：北疆之事，已有另报，汝所察黑山墩及古矿，皆不足为凭，朔风营林厌，狡黠异常，不可轻信，彼处必有隐秘优质盐源，藏于他处。

限尔半月之内，查明实情，取得确证，若仍无头绪，可寻‘黑石’相助，阅后即焚！”

“黑石”！

郑钧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却闪过一丝混合着恐惧与决然的光芒。

他当然知道“黑石”指的是什么，那是吴青云在北疆经营多年的一条隐秘暗线！

据说能量颇大，手段狠辣，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吴侍郎居然动用了这条线，可见其对朔风营盐矿志在必得，也意味着自己若再无建树，回去后的下场恐怕……

他不敢再想，立刻将信纸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字迹，化为灰烬。

“韩护卫！”他唤来心腹，声音低沉，“你去联系……‘黑石’，就说，我们需要关于朔风营，特别是独立营林厌，所有隐秘盐源的线索，价钱，好说。”

韩护卫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但并未多问，只是默默点头，领命而去。

“黑石”的触角，远比郑钧想象的更为敏锐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