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出了朔风营,前往黑山墩。
除了郑钧、韩护卫和林厌,周镇岳还派了张队长带着一队亲兵“护送”,刘云天也“恰好”无事,硬是跟了来,美其名曰“学习观摩”。
黑山墩的景象,比账册上的数字更具冲击力。
只见一处光秃秃的山坡下,几十号士兵灰头土脸,正挥汗如雨地用简陋的工具敲打着坚硬的岩层。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但半晌才能撬下不大的一块灰白色石头。
不远处,简陋的工棚歪歪斜斜,几口大锅下柴火熊熊,熬煮着浑浊的卤水,散发出一种苦涩的咸腥气。
空地上堆着小山般的矿石,另一边则是一些颜色灰暗、颗粒粗糙的盐堆,与郑钧想象中的“雪白精盐”相去甚远。
林厌指着那些盐堆,痛心疾首:“郑大人请看,这便是辛劳数日所得,杂质多,苦味重,需反复淘洗、精炼,方能得些许堪用之盐,十不存一啊!”
郑钧走过去,捏起一点盐末尝了尝,立刻皱紧了眉头,果然又苦又涩。
他又看了看那些辛苦劳作却效率低下的士兵,看了看那简陋破败的工棚,再联想到账册上那惊人的开销,心中已信了七八分。这哪里是什么富矿?
分明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甚至是个吞噬钱粮的无底洞!
刘云天在一旁也是暗自咋舌,他虽盼着林厌倒霉,但这黑山墩的惨状也超出了他的预料,看来林厌这小子,果然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这么个破烂地方。
“郑大人,是否要看看矿脉?”林厌“殷勤”地问。
郑钧哪有心情细看,挥了挥手:“罢了,回营吧!”
回程的路上,郑钧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晴不定,他此行是受了吴侍郎的密令,务必要摸清朔风营盐矿的底细,最好能抓住把柄,将控制权拿到手,或者至少分一杯羹。
可眼前这情形……控制权?谁爱要谁要去!
分一杯羹?怕是连本钱都捞不回来!
他不由得怀疑,吴侍郎是不是被下面的人糊弄了?
这朔风营的盐矿,根本就是个笑话!
接下来的几天,郑钧又查了独立营近期的盐粮领取记录、消耗记录,甚至暗中派人观察了独立营士兵的伙食和日常用度。
一切迹象都表明,独立营的用盐水平确实不高,甚至有些拮据,与账面上黑山墩那点可怜的产出基本吻合。
郑钧的心彻底凉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千里迢迢跑到这苦寒之地,来看一个毫无价值的破烂矿。
然而,吴侍郎的命令犹在耳边,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说他郑钧查了半个月,就查出一个赔钱货?
吴侍郎会怎么看他?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同僚会怎么议论?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郑钧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狠厉,就算矿不行,人也未必干净!
那个林厌,年纪轻轻就当上千总,还颇得周镇岳赏识,这里面难道没有猫腻?
黑山墩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反而显得可疑!
还有,他就不信,偌大个朔风营,就黑山墩一处有盐?是不是还有别的矿,被他们藏起来了?
“韩护卫!”郑钧唤来随从。
“大人……”
“你这几天,在营里营外多转转,听听风声,特别是关于那个林厌,还有盐的。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