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岳面色不变,举杯道:“郑员外郎一路辛苦,朔风营盐矿之事,确系无奈之举,既然朝廷有命,郑员外郎又亲至,本统领自当配合,林千总!”
他看向林厌,“盐矿一应事务,皆由你独立营经办,此后便由你陪同郑员外郎,详查账目,勘察矿脉,务必如实禀报,不得有丝毫隐瞒。”
“卑职遵命!”林厌起身,抱拳应道,神色平静无波。
郑钧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林厌,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边军千总,靠着运气和蛮勇爬上来,能懂什么盐务账目?
看来这趟差事,比预想的还要轻松。
“那就有劳林千总了……”郑钧皮笑肉不笑。
宴席散后,郑钧便提出要先看账册。
林厌早有准备,将文若谦精心炮制的那套黑山墩盐矿的“总账”和“细目”搬了出来,足足两大箱子。
账册摊开在郑钧临时居住的营房内,郑钧起初还端着架子,慢悠悠地翻看,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账目做得极其“详尽”:某年某月某日,拨付壮丁五十名口粮几何;开采矿石若干车,耗用铁钎、锤头若干,损毁几何;修筑道路、工棚,木料、石料、人工开销若干;每日熬盐所需柴草几何,锅具损耗几何;甚至还有“矿工伤病汤药费”、“意外抚恤银”等等条目。
数字庞大,琐碎,且每一项都看起来“合情合理”。
更关键的是,最后的“产出”一栏,记录的精盐数量寥寥,而劣质盐、半成品、废料数量却不少。
收支相抵,账面赫然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亏空!
“这……怎会如此?”郑钧捏着账册的手指有些发白,他虽不懂具体开采,但也看得出,这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
林厌站在一旁,适时地露出一副愁苦又惭愧的表情:“郑大人明鉴,非是卑职不尽心,实是那黑山墩矿脉……唉……品相差,埋藏深,开采极其艰难,将士们昼夜赶工,也只能得此微薄之数,所耗钱粮物料,却如流水一般。
卑职每每思之,都觉愧对周统领信任,愧对朝廷期望!”
说着,还重重叹了口气。
郑钧盯着林厌的脸,想从中找出作伪的痕迹,但林厌神情恳切,眼神疲惫,看不出破绽。
“明日,本官要亲往黑山墩查看。”郑钧合上账册,沉声道。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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