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积雪开始融化,北疆的春天终于露出了一点微弱的迹象,但营地里却悄然弥漫着一种比寒冬更难熬的焦躁——盐,快没了!
起初只是伙房的老吴来嘀咕,说腌肉用的盐罐子快要见底,咸菜也越来越淡。
接着是伤兵营的周医官,他配金疮药需要大量盐分清洗伤口,如今只能省了又省。
最后,连普通士兵都察觉到了异样:训练后大汗淋漓,喝下去的水总感觉不对劲,浑身发软,腿脚抽筋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千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文若谦脸色凝重地翻开账册,“营里存盐本就不多,往年开春前,辎重营会从内地运来新盐。可今年……王崇那档子事之后,辎重营上下清洗,交接混乱,运盐的事一拖再拖。现在库里只剩不到五十斤粗盐,掺了沙土,又苦又涩,顶多再撑十天。”
林厌放下手里正在打磨的箭头,走到营房门口,看着外面正在融雪泥泞中训练的士兵,一个个嘴唇干裂,眼神疲惫,动作比往日慢了几分。
盐,这个在现代社会廉价到几乎被忽视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尤其在苦寒的北疆边军,是比粮食更金贵的命脉,没有盐,人会无力,伤口难愈,士气瓦解。
胡人甚至有过围困边城,断其盐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先例。
“辎重营那边怎么说?”林厌问。
“赵管库倒是客气,说已经在催了,但路途遥远,路上不太平,让我们再等等。”文若谦苦笑,“可我听第三哨的人说,他们昨天刚领到一批新盐,虽然也不多,但至少是干净的,咱们独立营……怕是被人穿了小鞋。”
林厌眼神一冷,王崇虽倒,他留下的关系网和积怨却没散。
独立营风头太盛,又扳倒了一个参将,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笑话,或者使绊子。断盐,就是最阴险也最有效的一招,不违反军令,却能慢慢耗干你的力气。
“等?等不了!”林厌转身回屋,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几块灰白色、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还沾着泥土,“还记得上次去后山打猎,我让你留意的那种‘苦石头’吗?”
文若谦凑近看了看,拿起一块舔了舔,立刻皱起眉头:“又苦又涩,还带点咸味……这是?”
“盐矿!”林厌沉声道,“或者说,是含盐的岩石,北疆地广人稀,地质特殊,这种露天的盐矿脉应该不止一处,上次追乌恩残部到北边荒谷,我就注意到崖壁上有这种白色结晶,胡人未必知道怎么用,但我们能。”
文若谦眼睛一亮:“千总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制盐?!”
“不是制,是提纯。”林厌走到桌边,用炭笔在草纸上快速画着,“把这些盐矿石砸碎,用水浸泡,得到卤水,卤水过滤掉泥沙,然后煎煮或者暴晒,就能得到比官盐更细更白的精盐。”
他说得简单,文若谦却听得心跳加速。
私自制盐,在大晟是重罪,盐铁官营,违者杀头。
但……如果是用荒野无主的盐矿石,只是为了解决军中急需呢?
“风险太大了,千总。”文若谦压低声音,“若是被上面知道……”
“若是不做,十天之后,独立营就废了。”林厌打断他,“到时候不用别人动手,我们自己就先垮了,何况,我们不是贩卖,只是自用,解燃眉之急,做得隐秘些,未必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文若谦,你读过书,该知道‘变通’二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守着规矩饿死,不如搏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