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厌回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营正！您可算回来了！”陈二狗激动道，“担心死我们了！”

林厌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营里没事吧？”

“没事！孙都尉那伙人老实得很，蒋先生也被周统领的人带走了。”刘三汇报道，“就是……昨夜风雪太大，营墙塌了一小段，已经让人在修了。”

“嗯……”林厌点头，“阵亡兄弟的遗体，好生收敛，重伤的，请周医官过来看看。”

“已经去请了。”

安排完这些，林厌才回到自己的营房。

他脱下沾满血污的皮袄，换上干净的军服，然后坐在桌前，看着窗外被雪覆盖的营区，久久不语。

这一夜，他赢了。

但赢得很惨烈。

独立营突击队三十人，折损近半，虽然俘虏了王崇和巴鲁，缴获了黄金和地图，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王崇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

一个参将，固然地位不低，但要说他能一手遮天，在朔风营内经营出这么大的网络，林厌不信。

那些黑铁牌，那个神秘的蒋先生，还有王崇与胡人交易的黄金……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庞大的势力。

“京城……”林厌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京城林家，想起了那个在兵部当主事的嫡兄林烁，想起了曹监军给他的那块司礼监的玉佩……

北疆的纷争，从来不只是边军和胡人的战争。

朝堂的暗流，家族的恩怨，宦官与文臣的争斗……所有这些，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片苦寒之地。

而他林厌，已经被卷了进来。

“千总。”文若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口供，“王崇招了。”

林厌精神一振：“怎么说？”

“他承认私运军械、勾结胡人、陷害同僚，但他说……他背后还有人。”文若谦压低声音，“他说，那些黄金，是京城某位大人物的‘投资’，事成之后，那位大人物会保他升任朔风营主将，甚至……调回京城，入主兵部。”

“京城的大人物？”林厌眯起眼睛，“是谁？”

“他不肯说，只说……若他死了，那位大人物不会放过我们。”文若谦苦笑，“我看他是想保命，故意危耸听。”

“未必。”林厌摇头，“能调动这么多资源，把手伸到北疆来的，绝不是普通人。王崇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幕后。”

他想了想：“巴鲁那边呢？”

“巴鲁嘴硬，什么都不肯说，但他身上搜出一封信，是用胡文写的，我看不懂，已经让人去找懂胡文的了。”

“信？”林厌眼睛一亮，“拿来我看。”

文若谦递上一封羊皮信。

信纸粗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确实是胡文，林厌虽然看不懂，但注意到信的末尾，有一个特殊的印记，一只展翅的雄鹰，爪下抓着一把刀。

“这个印记……”林厌皱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文若谦凑近看了看，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在兵部的公文上！这是……这是兵部武选司的官印！”

兵部武选司！

林厌心头剧震。

武选司掌管天下武将的考核、升迁、调任，朔风营所有军官的任命，都要经过武选司。

而武选司负责边疆的主事，正是他的嫡兄，林烁！

“原来如此……”林厌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林烁，好一个兵部武选司！”

他终于明白了。

王崇背后的“大人物”，很可能就是林烁，或者说，是林烁背后的势力。

林家把他当弃子流放北疆，现在看他有了出息，又想摘桃子，摘不到，就干脆毁掉。

真是……好狠的心肠。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