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木炭爆出一个微弱的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孙都尉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在炭火映照下闪着微光，他身后的两个亲兵，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眼神紧张地扫视着营房内外。

林厌依旧坐着，姿势甚至有些放松，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甚，文若谦停下了磨墨的动作，悄悄往门边挪了半步，张大彪则抱着胳膊，堵在营房门口，像一尊铁塔，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狞笑。

“孙都尉……”林厌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从你进营开始，破绽就太多了。遇袭的辎重队，不去中军大营，偏偏绕到我这西北角；口口声声紧要药材，却生怕我查验；你的兵，虎口茧子位置不对，眼神飘忽，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做贼心虚的慌张。”

他站起身，绕过桌案，一步一步走向孙都尉。

“让我猜猜，那几辆车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药材，而是铁器，是箭头，是刀，说不定还有甲胄。你们冒充遇袭，想把这批脏货运进我的营区，然后……是等风雪停了‘偶然’被发现，栽赃我林厌私藏军械？还是打算趁夜黑风高，用这批家伙，在我营里搞点事情，比如……放把火，杀几个人，制造营啸，再嫁祸给可能还在附近的乌恩残部？”

孙都尉被林厌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土墙，无路可退，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血口喷人！”他嘶声喊道，声音却虚得发飘，“林厌！你敢污蔑上官！王参将不会放过你！”

“王参将？”林厌在距离他三步远处站定，冷笑一声，“那就让他来，正好，我也想知道，朔风营的副将，什么时候开始干起zousi军械、陷害同僚的勾当了！”

“你胡说！我没有！那车里就是药材！”孙都尉歇斯底里地大叫，猛地拔出腰刀，“弟兄们！林厌要造反！拿下他！”

他身后的两个亲兵早就绷紧了弦，闻立刻拔刀扑向林厌。

然而，他们刚动，就听到两声短促而沉闷的机括响动。

“砰！砰！”

两支弩箭从营房角落的阴影里射出，精准地钉入两个亲兵的脖颈，他们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软软倒地。

是埋伏的手弩队！

孙都尉彻底傻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张大彪一个箭步上前，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反剪双臂，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是王参将的人！你们敢动我……”孙都尉拼命挣扎，嘶吼。

林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捡起他掉落的腰刀，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孙都尉，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林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车里，到底是什么？谁指使你的？目的何在？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不说……”

他手腕微微一沉，冰凉的刀锋切入孙都尉下巴的皮肉，沁出一缕血丝。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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