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回过头,盯着孙都尉的眼睛,缓缓笑了。
“孙都尉,你好像……很怕我查那几辆车?”
营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橘色的火光跳动,勉强驱散着从门窗缝隙钻进来的寒意,孙都尉带来的几十个残兵,正围着火盆取暖,捧着热汤,发出满足的叹息。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中不少人虽然低着头,眼神却不时瞟向营门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孙都尉坐在林厌对面,捧着粗陶碗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热汤的蒸汽氤氲了他的脸,却遮不住眼神里的闪烁。
“林千总说笑了……”孙都尉强笑道,“只是……职责所在,谨慎些总没错,那批药材是王参将亲自点名要的,若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吃罪不起。”
“王参将?”林厌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啜了一口,滚烫的汤水入喉,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脑子更清醒了几分,王参将是朔风营三位副将之一,地位仅次于周镇岳,分管粮秣辎重,若是他的命令,倒也能解释为何这种天气还要押运。
但……太巧了。
乌恩刚退,这支辎重队就“恰好”出现,还“恰好”被胡人袭击,“恰好”逃到独立营防区。
“孙都尉所甚是……”林厌放下碗,语气缓和了些,“既是王参将的要紧物资,确实不能马虎,这样,我派人持我的腰牌,即刻去中军大营禀报,请辎重营派人来接管。在此之前,为防万一,马车就暂存在我营中,我亲自带人看管,保证万无一失,如何?”
孙都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去中军大营禀报?来回至少一个时辰,这么大的雪,时间可能更久,而且,林厌要亲自看管马车……
“这……太麻烦林千总了。”孙都尉搓着手,“不如……不如就让我们的人看着?兄弟们虽然受了惊,但看守马车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那怎么行!”林厌站起身,走到孙都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用了点力,“孙都尉和兄弟们刚经历恶战,身心俱疲,正该好好休息,看守物资这种粗活,就交给我们独立营吧,放心,在我这儿,丢不了一根针。”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手掌落在孙都尉肩头,那力道让孙都尉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孙都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林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我们要见孙都尉!”
“你们独立营凭什么扣着我们的人?”
孙都尉带来的残兵中,有几个人突然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朝营门口涌去,守在门口的独立营士兵立刻横起长矛阻拦。
“干什么?退后!”
“都坐下!”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林厌眼神一冷,喝道:“肃静!”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那几个闹事的残兵被他目光一扫,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孙都尉!”林厌转过头,似笑非笑,“你的兵,好像不太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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