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嗯”了一声，目光投向更北的方向，草原上的冬天只会更残酷，胡人为了熬过严冬，劫掠的欲望会像野火一样烧起来，朔风营的冬天，从来都是用血与火浇铸的。

“兄弟们御寒的衣物都发下去了吗？”他问。

“发是发了……”张大彪苦着脸，“辎重营拨下来的冬衣，料子薄得跟纸似的，棉花也多是旧絮，根本顶不住这风，好些兄弟手脚都生了冻疮，又痒又疼。”

林厌眉头皱了起来，他早就料到辎重营那群蛀虫会克扣冬衣，却没想到这么明目张胆。

“文若谦呢？”

“文先生去辎重营理论了，还没回来。”

正说着，文若谦的身影出现在营门口，脚步踉跄，水晶打磨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他怀里抱着几件看起来稍厚实些的皮袄，脸色却比外面的雪还难看。

“千总……”文若谦走到近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赵管库说，今年朝廷拨付的冬衣就这些，爱要不要，我好说歹说，才从他私库里‘借’出这十几件旧皮袄，还是看在周统领的面子上。”

林厌接过一件皮袄，摸了摸，皮质粗糙，毛也稀疏，但总比那些薄棉衣强。

“辛苦你了。”他拍了拍文若谦的肩膀，“把这些给夜间值哨的兄弟分下去，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独立营虽然有钱，但北疆苦寒，皮货、毛料本就是紧俏物资，尤其入冬后，价格飞涨，而且有价无市，周镇岳拨下来的那点银子，够买粮食就不错了，哪里够给全营换装？

“千总！”老吴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营里有些老卒，私下里会硝制皮子，手艺还不错，后山猎物虽然少了，但狼啊、狐狸啊，还是有的，咱们能不能……”

林厌眼睛一亮：“组织会手艺的兄弟，成立个皮匠队，再派几队人进山，专门打皮子厚的野兽，肉给兄弟们改善伙食，皮子硝制好了做衣服、靴子、护耳。”

“这主意好！”张大彪一拍大腿，“我认识几个老猎户出身的兄弟，打猎是把好手！”

“就这么办。”林厌果断下令，“老吴，你来牵头，需要什么工具、材料，找文若谦支钱，记住，安全第一，别为了几张皮子折了兄弟。”

“明白！”

独立营再次行动起来，一支二十人的狩猎队很快组建起来，由几个老猎户带领，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傍晚时分回来，总能带回些野兔、山鸡，偶尔还有鹿和野猪，皮子剥下来，交给皮匠队处理。

胡铁匠也没闲着，他看到兄弟们手脚上的冻疮，闷头在铁匠铺里鼓捣了几天，竟然用废铁皮敲出了几十个简易的“手炉”和“脚炉”，其实就是带提手的小铁盒，里面放上烧红的木炭，外面裹上厚布，抱在手里或垫在脚下，能顶好一阵子。

虽然简陋，但在呵气成冰的寒夜里，这点微弱的暖意，足以让哨兵们感激涕零。

“胡师傅，您可真是咱们营的宝贝疙瘩！”一个年轻哨兵抱着手炉，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胡铁匠哼了一声，继续抡锤打铁，但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日子在严寒与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独立营的士兵们，虽然依旧穿着单薄的冬衣，但精神头却越来越足，白天训练不辍，晚上围着火堆，听老卒讲古，或是跟着文若谦学认几个字，狩猎队带回来的肉食，让伙食改善了不少，热汤热饭下肚，身子也暖了。

林厌甚至组织了几次“雪地行军”和“冰面突袭”的训练，士兵们起初叫苦不迭，在没膝深的雪地里跋涉，在滑溜的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但练了几次之后，渐渐掌握了窍门，行动间竟然有了几分雪原猎手的敏捷。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仿佛随时要塌陷，风小了些，却更加刺骨，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要下大雪了。”老吴抬头看了看天，神色凝重，“看这架势，小不了。”

林厌也有同感，北疆的暴雪他是见识过的，一旦下起来，铺天盖地，能把营门都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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