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周镇岳:“周统领,你是陈节度使钦点的统领不假,可朔风营不是你一个人的朔风营!李都尉在辎重营经营多年,上上下下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你如今为了一个罪卒的攀咬就要掀翻辎重营,这传出去,就不怕寒了弟兄们的心?”
周镇岳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两人:“刘副统领重了,我只是依规查办,何来掀翻辎重营之说?”
“依规查办?”刘雄嗤笑一声,“周统领,你在京里也待过几年,学的就是这个?那我问你,李都尉的事,你有密奏上去吗?刑部知道吗?兵部知道吗?”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却更显阴狠:“都没有!你周镇岳想自己办了,为什么?李都尉zousi这些年,你身为统领当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早不查晚不查,偏偏等李都尉得罪了人,有人递了刀子你就动刀!
周统领,你是要借这个罪卒的手,拔掉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吧?”
周镇岳眼神一凛。
林厌在一旁听得暗暗皱眉,这刘雄果然不简单,三两语就把水搅浑了,还反咬一口。
周医官急道:“刘副统领,你这是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那我问你,李都尉在辎重营这些年,克扣军粮、私贩军械,难道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周统领执掌朔风营也不是一年半载了,怎么从前不见你查?
偏偏等一个罪卒递上来所谓的‘证据’,就雷厉风行?这叫什么?这叫养寇自重,秋后算账!”
这话说得刁毒,却偏偏有几分道理,连周镇岳的沉默都显得可疑起来。
钱粮官见势,连忙帮腔:“刘副统领说得对!周统领,您要查可以,但得按规矩来,联名上报陈节度使,请刑部派人,大家一起查!您一个人关起门来审,谁知道是不是想灭口?还是说……这zousi的银子,您也想分一杯羹?”
刘雄趁热打铁:“不错!我刘雄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但周统领想绕过陈节度使、绕过刑部私下动手,那我绝不能答应,朔风营的规矩,不能坏在你手里。”
他话说得漂亮,摆出一副“维护军规”的姿态,实际上谁都听得出来,他在拖延时间。
辎重营那边,他的人恐怕已经开始销毁证据了。
周镇岳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刘副统领说得有理,按规矩,确实该联名上报。”
刘雄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不过……”周镇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金光闪闪,上刻一个“御”字,“陈节度使离营前,将此令牌留给我,授我先斩后奏之权,所以今日之事,不必等刑部。”
御赐令牌!
刘雄和钱粮官脸色惨白。
“刘副统领既然说行得正坐得直,那便配合清查便是!”周镇岳声音转冷,“张队长!”
“在!”
“带人搜查辎重营、粮库,以及刘副将、钱粮官的住处,所有账册封存,所有人不得离开,若有抵抗者……”
他看了一眼刘雄,淡淡道:“以谋反论,格杀勿论。”
刘雄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嘎嘣响,却终究没敢动。
御赐令牌面前,他再说什么“规矩”,就是找死。
厅里死寂。
林厌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周镇岳这令牌恐怕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而自己,恰好成了那个递刀子的人。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兵卒慌慌张张冲进来:“报!禀统领!辎重营……辎重营起火了!”
“什么?!”周镇岳脸色一变。
刘雄却笑了,笑容阴冷:“哎呀,这可真是不巧,辎重营一烧,账册啊、证据啊,恐怕都要灰飞烟灭了。”
钱粮官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天干物燥,走水也是常事……”
“常事你妈!”一个粗豪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门口,此刻正叉着腰,指着钱粮官的鼻子骂:“老子在朔风营十年,从没见过辎重营失火!偏偏今天要查账就起火?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钱粮官被骂懵了:“你……你一个罪卒,敢骂我?”
“骂你怎么了?”陈二狗也站出来,撸起袖子,“老子还要打你呢!你们这些狗官,克扣老子口粮,拿发霉的粮食糊弄我们,害得多少兄弟拉肚子拉到虚脱!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
其他几个罪卒有样学样,有的捂肚子喊疼,有的抱头痛哭,还有的直接抱住钱粮官的大腿:“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李都尉说了,是您指使他灭口的!”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林厌看得嘴角抽搐,这帮家伙……真是放飞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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