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要是交上去……”周医官手都在抖。
“必须交!”林厌斩钉截铁,“现在不交,等那些人缓过劲来,死的就不只是我们这几个罪卒了。”
周医官看着他,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众人,一咬牙:“好!我这就去见镇岳!”
“等等,请周医官顺便带一句话:罪卒林厌,愿为统领效死,但罪卒营的兄弟,不能再回去了……”
周医官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明白了。”
他带着认罪书和人匆匆离去。
李都尉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他知道,自己完了,就算林厌不杀他,周镇岳也不会放过他。
林厌走到他面前,蹲下。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一命吗?”
李都尉茫然摇头。
“因为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你是怎么从一个都尉,变成一条丧家之犬的。”林厌一字一句,“你的靠山保不住你,你的同伙会第一个杀你灭口,你会像赵大牙一样,在牢里等死,或者……被‘意外’处决。”
李都尉浑身发抖。
“当然,你还有一个选择。”林厌站起来,“把你知道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吐出来,吐得越干净,活得越久。”
说完,他不再看李都尉,转身对老吴等人说:“走,我们回去……”
“回哪儿?”
“回我们该回的地方。”
林厌抬头,看向朔风营中军大营的方向。
回到中军大营时,天已经擦黑。
林厌等人没回罪卒营,而是被张队长直接带到了周镇岳面前,偏厅里灯火通明,除了周镇岳和周医官,还多了两个人。
一个肥头大耳,穿着锦缎袍子,一看就是文官,此刻正拿着手帕擦汗,是朔风营的粮草官,姓钱,账册上有他的名字。
另一个黑脸络腮胡,铁甲外罩着虎皮大氅,眼神凶悍,正是朔风营副统领刘雄,账册上的二号人物。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属下林厌,见过统领!”林厌行礼,肩上的伤还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
周镇岳还没说话,刘雄先开口了,声音粗嘎:“你就是那个罪卒?听说你很能打啊,一个人放倒了李都尉和他四个手下?”
林厌不卑不亢:“刘副统领谬赞,属下只是侥幸。”
“侥幸?”刘雄冷笑,“李都尉可是咱们朔风营有名的好手,你能‘侥幸’赢他?这身本事,倒像是北边胡人斥候的路子,小子,你该不会是胡人派来的奸细吧?”
这话一出,厅里温度骤降。
周医官立刻反驳:“刘副统领慎!林厌发现私藏军械、缴获账册,是大功!怎能污蔑为奸细?”
“大功?”钱粮官擦着汗插话,“周医官,这账册来历不明,人证也只有一个罪卒……万一是诬告呢?再说了,一个罪卒,不好好待在罪卒营,怎么有胆子去翻都尉的东西?背后若没有人撑腰,他敢?”
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林厌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惶恐:“刘副统领明鉴,属下若真是奸细,为何要揭发此事?这不是自断臂膀吗?”
“那可不好说……”刘雄盯着他,“说不定是苦肉计,想打入我军内部呢?又或者,你背后另有其人,想借此事排除异己?”
他说“另有其人”四个字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周镇岳。
周镇岳面色不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刘副统领,钱粮官,你们先看看这个。”
他把李都尉的认罪书推过去。
刘雄拿起一看,脸色瞬间铁青,钱粮官凑过去瞄了一眼,手帕直接掉在地上。
认罪书上,李都尉不仅交代了军械zousi的所有细节,还把他和钱粮官如何勾结、如何分赃、甚至如何把劣质药材掺入军需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附了一句:“以上所供皆属实,若有半句虚,天打雷劈,供状人:李广才。”
“这……这是诬陷!”钱粮官尖叫起来,“李都尉定是受了酷刑,屈打成招!”
刘雄却比钱粮官沉稳得多,他将认罪书往桌上一拍,冷笑道:“周统领,这账册和供状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有一件事我倒想问问,据我所知,这林厌入罪卒营不过数月,一个来历不明之人,拿着来路不明的东西,你就当成了铁证?
军中上下多少人跟着李都尉出生入死,你凭一个罪卒的攀咬就要动辎重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周镇岳:“周统领,你是陈节度使钦点的统领不假,可朔风营不是你一个人的朔风营!李都尉在辎重营经营多年,上上下下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