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像个人。
窗外传来号角声,操练的号角,伤兵不用去,但能动的罪卒都得去干活。
王骰子和其他几个轻伤员爬起来,往外走,经过林厌床边时,王骰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飞快地塞到林厌手里,然后低着头跑了。
林厌摊开手掌。
是一小块盐巴,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但确实是盐。
他愣了下,看向门口,王骰子已经不见了。
盐在边军是硬通货,尤其是罪卒营,经常几个月见不到盐,这一小块,不知道王骰子攒了多久。
林厌握紧盐巴,没说话。
又躺了约莫半个时辰,估摸着外面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厌才挣扎着爬起来。他需要处理伤口,否则感染恶化,一切计划都是空谈。
他掀开单衣,扭头想看后背的伤,当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伤口粘在衣服上,一动就撕扯着疼。
得先弄点热水清洗。
林厌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伤兵棚,外面是个小院子,三面都是土坯房,一面是围墙,院子中间有口井,井边放着两个破木桶。
雪还在下,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林厌走到井边,摇动轱辘打水,手臂没力气,半桶水摇了半天才上来,水很凉,刺骨。
他脱下上衣,单衣已经破得不像样子,后背部分被血和脓粘在伤口上,一扯,疼得他眼前发黑。
咬咬牙,他捧起冷水,浇在背上!
“嘶……”
冷水和伤口接触的瞬间,他倒抽一口凉气,但顾不上那么多,他必须把脓血冲掉,没有肥皂,没有酒精,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冲了几捧水,伤口表面的脓血大致洗掉了,伤口本身触目惊心:二十军棍,棍棍到肉,后背几乎没有好肉,有些地方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发白肿胀,这是感染的迹象。
林厌从怀里掏出那块盐巴,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半,剩下的小心包好放回怀里,他把这半块盐巴放进破碗里,加了些井水,用手指搅化。
盐水消毒,这是他知道的最简单的办法。
他侧过身,艰难地把碗里的盐水往背上浇。
“呃啊!”
这一次他没忍住,叫出了声,盐水流进伤口的剧痛,比刚才军棍挨打时更甚,他扶着井沿,手指抠进木头缝隙里,指节发白。
浇了一遍,还不够,他咬牙,又浇了第二遍。
汗水混着血水流下来,滴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等疼痛稍微缓解,他撕下还算干净的内衬衣摆,蘸着盐水,一点一点擦拭伤口,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疼得他浑身发抖。
处理完,他几乎虚脱,靠在井沿上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晕,晕了就完了。
他强迫自己站直,穿上湿冷的单衣,虽然湿,但至少干净些,正准备回棚子,忽然听见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院门被推开,七八个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皮甲,腰挎腰刀,一看就不是普通罪卒,赵大牙跟在他身后,脸上还糊着没擦干净的污渍,眼睛红肿,看林厌的眼神像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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