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警卫连长如雷般应诺,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小唐拖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重重摔门的声音渐渐远去,站长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与冷汗味。
吴敬中无力地靠在皮转椅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胸口还在起伏。
余则成默默走上前,倒了一杯温热的红参茶递过去:“站长,消消气,大局为重。车队还在楼下等着,别耽搁了进京的大事。”
吴敬中接过参茶喝了一大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目光深深地看着站在跟前面容沉静、忠心耿耿的余则成,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后怕与庆幸。
若不是余则成心细如发、做事滴水不漏,今天这只箱子真要是带到了北平被戴笠翻出来,他吴敬中现在恐怕已经人头落地了!
“则成啊……”
吴敬中声音沙哑,伸出手拍了拍那只沉重的机要铁皮箱,“老夫这辈子阅人无数,到头来,身边的狼多、狗多,唯独你……是老夫真正的定海神针。”
吴敬中重新拿起印钳,毫不犹豫地在箱子的铅封线上狠狠一夹!
咔嚓一声,坚硬的铅块上,深深凹陷出吴敬中私人的少将印鉴,将机要箱死死锁住。
“走!”
吴敬中抓起呢子军大衣披在肩上,眼神中重新燃起一股枭雄的狠劲,“戴老板的专列在北平等着咱们!老夫倒要看看,铁狮子胡同那帮牛鬼蛇神,能奈我何!!”
大门推开,余则成提着铅封冷冽的机要箱,迈着坚定的步伐紧随其后。
楼下,三辆挂着军统特别通行旗帜的黑色美制福特小轿车已经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吐出滚滚白烟,排成整齐的战斗队形。
风雪呼啸,车队如同一柄漆黑的利刃,撕裂天津清晨的严寒,向着风暴汇聚的北平前门车站呼啸而去!
……
正午十二点半,北平前门火车站。
刺骨的朔风卷着黄沙与雪末,在空旷冰冷的铁轨间呼啸盘旋。
站台上早已清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清一色身着黑呢大衣、头戴礼帽、腰间暗插美制汤姆逊冲锋枪的便衣特工。在几座制高点水塔和货仓顶端,重机枪的冷黑枪管透过沙袋缝隙直指站台出入口,杀气森然。
吴敬中站在接站队伍的最前列,呢子大衣的领子竖得老高,双手插在衣兜里,脚尖在结了薄冰的水泥站台上不由自主地微微碾动着。
余则成提着那只加盖了少将铅封的机要铁皮箱,静静立在吴敬中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如古井深潭般沉静。
在他们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北平特别行动组组长影人赵秉忠。
影人今天的脸色比周围的积雪还要白上三分,眼窝深陷,下巴上泛着青黑色的胡茬。他身上的将校呢军服熨烫得一丝不苟,但紧绷的下颌线条和时不时抽搐的嘴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狂躁与惶恐。
昨夜铁狮子胡同毒杀看守灭口的事虽然做平了,但在戴笠面前,死人从来不是逃避问责的免死金牌。
“呜……!”
远处骤然传来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汽笛长鸣!
一列由厚重装甲铁板包裹、车头焊装着排障大钢铲的黑绿色重型军用列车,冒着滚滚白烟,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般撕裂风雪,缓缓滑入第一站台。
车轮与铁轨剧烈摩擦,溅起刺目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啸。
整座前门站台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十名军统特工齐刷刷地挺直腰杆,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专列缓缓停稳,中间那节悬挂着双层防弹钢板与厚丝绒窗帘的特别车厢车门咔哒一声推开。
十名头戴美式钢盔、手持卡宾枪的贴身警卫如铁塔般迅速跃下车厢,在车门两侧拉起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随后,一名身披黑色羊剪绒大翻领将官大衣的身影,缓步踏上了站台的踏板。
戴笠。
那个名字足以让整个华北乃至整个中国谍海闻之色变的男人,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