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天津保密局大楼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森严。
走廊里来往的特务们个个低着头、屏住呼吸,脚步匆匆。站长和机要主任即将启程进京迎迓戴老板,整座大楼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余则成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牛皮包,面色从容地推开机要室厚重的红木大门。
“主任早!”值班机要员小孙正坐在打字机前忙碌,见余则成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早。”
余则成微微点头,目光却在迈进门槛的一瞬间,不露痕迹地在门后铜质合页和门把手上扫了一圈。
常人看不出来的微小细节,在精通反侦察的深海眼里,却如同白纸上的黑字般清晰。
门缝离地三寸处,他昨夜离开前顺手夹上的半截几乎透明的灰色呢子线头,已经不见了;
办公桌第三个抽屉的黄铜锁孔表面,有一道极细微的金属刮痕,显然有人用过非原装的钥匙进行过试探性插拔;
而靠墙立着的军统专用防潮机要铁皮箱把手,原本按照余则成的习惯是向左偏转三十度放置,此刻却笔直地垂在正中央。
有人动过了机要室,而且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他这次随行带往北平的机要铁皮箱来的。
余则成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反手将办公室大门推上一半,走到办公桌前倒了一杯白开水,淡淡问道:“昨夜交接班的时候,有外人进过机要室吗?”
小孙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回忆道:“报告主任,昨夜十二点半左右,情报处的小唐过来了一趟,说是陆处长托他来机要室调阅上个月津浦线的货运电报存根。当时我说主任不在,不能私自查阅,小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就走了。”
“小唐?”余则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陆桥山不是在禁闭思过吗?他的内勤还能到处乱晃?”
“听说是陆太太昨晚去站长公馆求了情,站长允许老陆在家里起居,只是不能踏出住宅大门半步,外勤事务一律停职。小唐是老陆的心腹,昨晚说是帮老陆拿换洗衣服,顺路过来的。”
余则成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陆桥山在天津站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这次虽然因为假金条和私扣车皮栽了大跟头,但他绝不会甘心坐以待毙。戴笠今日午后就抵平,陆桥山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心腹冒着风险摸进机要室,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拿什么衣服。
余则成放下水杯,绕着那只沉重的机要铁皮箱走了一圈。
箱子表面用的是德国造的三级密码转盘锁,一般人根本打不开,但在箱体底座与防撞包角之间,有一道为了通风防潮预留的半指宽斜切缝隙。
余则成蹲下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钢丝探针,顺着缝隙轻轻一探。
针尖立刻触碰到了一层薄而坚硬的硬纸片。
余则成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硬纸片夹出一条缝,赫然是一封用蜡纸包好的信件!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透过薄薄的蜡纸,隐约可以看到信纸抬头手写的那行触目惊心的字样:
“呈报局座戴:机要室主任余则成勾结汪伪特工总部周佛海门生、倒卖军需走私资敌密件清单……”
好狠毒的反扑!
陆桥山自知在吴敬中这里已经彻底失宠,便想出这招借刀杀人的毒计!他料定戴笠抵平之后必定会严苛查验各站随行公文箱。如果这封告密信被戴笠亲自从余则成的公文箱底搜出来,哪怕是无中生有,以戴笠多疑残暴的性格,余则成也必定会被当场拿下、剥皮抽筋!
到时候,余则成百口莫辩,吴敬中自身难保,陆桥山反而能以“揭发有功”的姿态逆风翻盘!
“主任……这……这是什么东西?!”站在一旁的小孙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两腿发软。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站里的规矩全忘了?”余则成声音微冷。
小孙浑身一激灵,连忙啪地立正:“是!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余则成没有立刻把信抽出来,反而将蜡纸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小孙,去取一瓶特用荧光滑石粉来。”余则成吩咐道。
“是!”
不到两分钟,小孙捧着一只白色小瓷瓶跑了回来。
余则成戴上薄羊皮手套,用棉签蘸着荧光粉,极细密地涂抹在机要箱底部的缝隙边缘以及箱子把手的内侧卡扣处。这种药粉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只要手指碰上,哪怕用肥皂洗三遍,在紫外灯下也会发出刺目的蓝绿荧光。
涂抹完毕,余则成拉开抽屉,取出吴敬中特批给他的一枚军统机要专用朱砂铅封印钳,冷冷笑道:
“既然陆处长这么想给戴老板送大礼,那咱们就请站长亲自来帮他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