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军常服,少将军衔在领口熠熠生辉。但他脸上的皱纹却比平时深了许多,正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掐着半截快要烧到手指的雪茄。
“报告站长!”余则成在门外高声喊道。
“进来!快进来!”吴敬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招手,“则成,东西都拾掇齐整了没有?车队十点半准时出发,不能耽误了接戴老板的大驾!”
“回站长,全部公文与账目均已核验封箱。”
余则成提着那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铁皮机要箱走上前,恭敬地立正,“事关重大,按局本部战时机要防谍条例,出差前需由站长亲自过目并施加铅封。请站长验箱!”
吴敬中看着眼前这个规规矩矩、处处讲程序、讲体面的得意门生,心里格外踏实。
“好!到底是在机要室历练出来的,办事有板有眼!”
吴敬中拿起铅封印钳,刚要往铁丝锁扣上压,余则成却忽然轻咳了一声,目光若有深意地往门外扫了一眼。
“站长,验箱之前,职部有一事向您汇报。昨夜机要室值班日志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吴敬中动作一停,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谁?”
“情报处的小唐。”
余则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小唐昨夜声称奉陆处长之命,借口调取电报,在机要箱周围盘桓多时。职部清晨按规程验箱,发现箱底夹层被人塞入异物。职部不敢擅专,特请站长亲自启验!”
“什么?!”
吴敬中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手里的印钳啪地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陆桥山?!老夫饶了他一条狗命,他手伸到老夫眼皮子底下来了?!”
吴敬中猛地拔出机要箱底部的蜡纸包,一把撕开封皮。
当他看到那张针对机要室与余则成的诬陷黑材料,以及信末赫然盖着的陆桥山私人名章时,吴敬中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痰差点没喘上来!
“混账!王八蛋!白眼狼!!”
吴敬中破口大骂,猛地将那封信拍在桌上,指着门外暴跳如雷:“这是冲着你来的吗?!这是冲着老夫来的!他这是想在戴老板面前,连老夫一起送上刑场啊!去!把行动队和警卫连给我叫来!把小唐那个吃里扒外的杂种给我捆过来!!”
不出十分钟,情报处内勤小唐就被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五花大绑押进了站长室。
小唐吓得魂飞魄散,刚进门就扑通跪倒在地:“站……站长!属下冤枉啊!属下什么都没干啊!”
“没干?把手伸出来!”
余则成面无表情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便携式紫光手电筒,对着小唐的双手一照。
幽蓝的光线下,小唐的十根手指和袖口边缘,赫然泛起一片触目惊心的亮绿色荧光!与机要箱底部的涂抹痕迹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铁证如山!
吴敬中冲上前去,抡圆了胳膊,狠狠一个大耳刮子抽在小唐脸上!
“啪!!”
一声脆响,小唐嘴里直接喷出一颗带着血丝的断牙,整个人被抽得翻倒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拿老夫的公饷,当陆桥山的走狗!还要不要党纪军法了?!”
吴敬中气喘吁吁,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顶上了膛火,枪口直接顶在小唐的脑门上,眼底满是疯狂的杀机:“说!陆桥山还交代了你什么?!在北平还联络了谁?!”
小唐吓得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屎尿齐流地在地上磕头撞得咚咚响:“站长饶命!站长饶命啊!是陆处长……是陆处长说,只要把这封信塞进余主任箱子里,等戴老板办了余主任,就提拔属下当局本部直属中校!属下身上还有一张便条……是北平六国饭店三零二包厢的预定单,陆处长让属下明天送给北平特派员公署的钱科长接应……”
宪兵从小唐贴身口袋里一搜,果然摸出了那张折叠工整的六国饭店便条。
吴敬中抢过便条,气得手掌都在发抖。
“吃人饭不拉人屎的杂碎!老夫还没走呢,后院就敢放火!”
吴敬中收起手枪,转头对警卫连长厉声下令:“把小唐给我扔进海光寺最底层的死牢!陆桥山企图战时构陷同僚、图谋兵变,立刻派一个排的兵力,给我把陆家公馆二十四小时荷枪实弹围死!拉上铁丝网!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掐断他家所有的电话线!等老夫从北平回来,再亲自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