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出故障

车出故障

最后一站是山坳里的一个教学点，只有两个年级，十几个娃娃。教材明天就要用。

邵福寿赶到的时候快七点了，教学点的王老师一直等着没走，看见他推车进院子，快步迎出来：“邵师傅！你咋这么晚，路上没事吧？”

邵福寿摇摇头，从后座上解下那袋教材，递给王老师的时候胳膊一软，袋子差点掉地上。王老师接过去，打开一看，崭新的语文数学课本，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太好了太好了，”王老师连声道谢，“娃们明天就能用了。”

邵福寿靠在车座上歇了几分钟。王老师问他吃了没，他说吃了。其实肚子里空空如也，压缩饼干早就消化完了，胃里酸水一阵一阵往上泛。但他现在没心思吃东西，他在想回去的路。

三十公里。全是夜路。全冻了冰。发动机还出了毛病。

邵福寿把车推出院子，发动——着了，但怠速不稳，突突突突地跳，像是随时要断气。他深吸一口气，把头盔戴好，围巾扎紧，手套攥了攥拳，然后拧动油门，驶入了夜色中。

回去的路是另一条，从山坳里翻一道矮梁出去，再沿着溪谷走二十公里到仁川镇。

矮梁上有一段石板路，石板被冻得硬邦邦的，车轮碾上去嘎嘣嘎嘣响。他把车速压在十码以下，双脚始终悬在路面上一寸左右的位置，随时准备撑地。夜风从背后吹过来，掀着他的衣角往领口里灌雪粒，后背已经冻得没知觉了，两条大腿倒是热乎的——那是长时间紧张用力绷出来的热。

翻过矮梁开始下坡的时候，邵福寿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发动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拿铁锹在缸体里刮。他本能地捏离合，松开油门，发动机立刻熄了火。车身在熄火的瞬间猛地沉了一下，然后靠着惯性继续往下溜。他捏着刹车，可冰冻的路面上刹车形同虚设，车轮哧哧地打着滑，车身歪歪扭扭地往下冲。

邵福寿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妹妹的笑脸，刘师傅的拐杖，老刘头捧着信的手，赵家坪那个啃饼干的娃娃。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震得耳膜发胀。他的手死死攥着车把，脚在地面上拖着，鞋底磨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车在往下冲了二十多米后，终于在路边一堆松软的积雪里停了下来。前轮陷进雪里，后轮还在路面上空转着，排气管里冒出一股白烟，散在夜风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邵福寿趴在车把上喘了半天的气。抬起头的时候，防风镜里全是水汽，他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才看清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夜光。他掏出电子表按亮——七点四十二分。离家还有二十多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