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增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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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两千零五年的夏天,邵福寿的业务范围又扩大了。
那天,邵福寿去白岩脚送信,白岩脚是仁川镇最远、最高的村子,山高路陡,他扛着摩托车翻了两道山梁才到。白岩脚的房子建在半山腰上,全是黄泥夯的墙、青瓦盖的顶,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干玉米。他送完了信在村口歇脚,坐在一块被磨得光滑的大石头上灌水喝。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铺着一大片笋干,金黄色的,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油润润的光,铺满了整个晒场,密密麻麻的,像一大块金币织成的地毯。那家的女主人姓周,是个利索的中年妇人,头发用一块蓝布巾包着,正弯腰翻晒笋干。她看见邵福寿坐在村口喝水,直起腰来朝他笑了笑,然后从屋里捧出两大包笋干,每包都用干净的白布包着,扎得紧紧的,塞到他手里。
“邵同志,”她说,声音脆生生的,像是山涧里跳的水,“你帮我带到镇上去卖掉呗。往年都是我自家背下山去卖的,可今年腰不行了——”她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背不动了。你帮我这一回,卖多少钱你给我多少钱就成,我不要多,你也不用跑腿费。”
邵福寿接过那两包笋干掂了掂,加起来大概有二十斤,白布包鼓鼓囊囊的。他把笋干绑在车后座上那个专门装捎带物品的布口袋里,跟邮包捆在一起,扎得结结实实。到了镇上他直奔干货店,老板姓林,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跟邵福寿熟了——邵福寿每个月都要帮人带山货过来卖。林老板拆开布包,捏起一片笋干对着光看了看,又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成色不错,晒得透,没长霉。我给三块五一斤,你看行不?”
邵福寿不懂行情,但他相信林老板不会坑他——这几年打交道下来,林老板出的价总是公道的,比村民们自己背来卖还高那么一两毛。他点点头:“你称吧。”两包笋干称出来二十一斤三两,按三块五算,七十二块八毛五,林老板给了整数,七十三块。邵福寿把钱一分不少地送到周大娘手上时,周大娘数了数,眼睛一亮,嘴角咧开笑出一口白牙:“比我自家背来卖还多了好几块钱!邵同志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从那以后,白岩脚的好几户人家都来找他捎带东西。野香菇、山核桃、蕨菜干、蜂蜜、干蕨根粉、山茶油,大包小包的,用布裹着用绳子捆着,贴上名字,全绑在他那辆嘉陵的后座上。他的摩托车越来越像个移动的小货摊,前面驮信报,后面驮山货,突突突地跑在那些坑坑洼洼的山路上,把那些藏在深山里的物产一包一包地带出来,换成票子再带回去。村民们拿到钱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他是最熟悉的——那种笑容跟收到信时一模一样,是一种踏实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满足。那笑容让他觉得身上那些伤、那些累、那些被树枝刮出的血印子,都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