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山梁再往下走的时候,邵福寿遇见了半坑的老刘头。老刘头正蹲在村口那棵老樟树的树荫底下抽旱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眯着眼看远处的山。他远远看见山梁上下来一个人,肩膀上扛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先以为是个村民扛了根木头或者一捆柴,等那人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一辆摩托车。一辆黑色的嘉陵摩托车正被一个人扛在肩膀上,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老刘头嘴里的旱烟杆子掉在了地上,下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邵、邵同志”老刘头站起来,声音发颤,“你这是你这是干啥?”
邵福寿把车从肩膀上放下来。他放的动作很慢,腰先弯下去,让车身的一侧先触地,然后才把肩膀从车架下面抽出来。车架磕在地面上发出“哐”的一声。他直起腰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滚着豆大的汗珠子,头发被风吹得像一团乱草,制服的前胸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黏在身上。他喘了好几口粗气,然后弯腰从车把上解下邮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报纸递给老刘头:“您今天的报纸。”他把报纸递过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喘息后的沙哑,“我练出来了,不碍事的。”
老刘头接过报纸,眼睛却还黏在那辆摩托车上。他绕着那车走了一圈,弯腰看了看车架上被树枝刮出的新痕,又伸手摸了摸发动机外壳的温度——烫的。“你你扛着它翻的山梁?”
“嗯。”
“天爷啊。”老刘头喃喃地念叨着,捡起地上的旱烟杆子,用袖口擦了擦沾的土,重新叼回嘴里,“你这比驴还能驮。你这一身力气,去县城工地上搬砖头一天能挣三十块。”
邵福寿听了这话,嘴角动了动,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他蹲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等呼吸平顺了,心跳从擂鼓降回了平稳的节奏,才重新发动车子,沿着山梁下的土路往半坑村里骑去。后座上的邮包随着路面的颠簸一起一伏,他骑得不快,但他知道自己找到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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