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板没看锅。

“李师傅，今天三桌投诉，宫保鸡丁也是你炒的。”

李师傅的手没停。

“宫保鸡丁的花生不是我炸的。”

“灶台是你管的，出品是你担的。谁炸的不重要。”

老板收了手机，扫了一眼旁边切配台上低头不吭声的小周。

“以后鲈鱼和宫保鸡丁这两道让小周盯火候，你管好你那几个硬菜就行了。”

李师傅的牙根咬了一下。

花生是小周炸的。

时间到了他去催，小周说再过半分钟更脆。半分钟。三十秒的差距，焦和脆就是两个世界。

这话他说不出口。

老板走了。

后厨恢复了锅铲碰灶台的声响。

小周从切配台那头绕过来，经过李师傅面前。

“师父，那个花生是我”

“行了。”

小周的嘴闭上了，停了一拍，端着盘子走了。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烧得旺，但李师傅的手第一次觉得冷。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烧得旺，但李师傅的手第一次觉得冷。

二十三年。

从学徒蹲到主灶，从主灶熬到能在锦城立住脚。换了四家店，这里是待得最久的。

七年里每天六点起灶、十一点熄火，后腰的毛病就是蹲灶台蹲出来的。

到头来，换来了什么？

他站在灶台面前，掏出手机。

“林老板好，我是厨师李卫国。冒昧打搅。不知道贵店后厨还缺不缺人？”

这边，林舟把手机递给林烨。

“跟他说，欢迎他随时过来。”

林烨打字的速度比说话还快，发完了抬头冲他乐。

“舟子，这可是老将啊。”

“先别急着吹，人还没来呢。”

孟杳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车拐上主路的时候她才开口。

“就这么回去了？那个推车摊子的事不管了？”

林舟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

“管什么？”

“弹幕里那些引导，分明就是冲着林记来的。你不回应，那些没喝过你炖罐的散客会信他的。”

“他用的是真料，定价也合理。我要是连一个十八块钱的推车都扛不住，那是我自己没本事。”

孟杳的嘴抿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后排孙思晴撇了撇嘴。

“你倒想得开。”

“做好自己的东西就行。”林舟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其余的，不用管。”

李卫国第二天早上八点出头就到了。

林记后厨上下迎他的方式很直接。

杨通腾出了一个灶眼，林烨从前厅端了碗拌面塞他手里，苏晓帮他找了件干净围裙，王雪路过冲他笑了一声欢迎欢迎。

林舟让他片了一条黄瓜。

三十六片落在案板上，厚薄一致，最薄的那片举起来透光。

杨通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

李卫国上手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得都快。

杨通带他走了一遍灶台布局、调料分区、温度对照表，说一遍他就记住了。

到第二遍的时候反过来追着杨通问细节。

“腌料比例跟肉的脂肪层挂钩？盐减两克还是一克半，是按什么标准定的？”

杨通被问愣了。

他跟林舟学了几个月，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地方多得是，从来没被人追着问为什么。

二十三年灶龄搁在这儿，底子一点就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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