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蘸料,蒜泥、辣椒、豆豉、香油,比例因人而异,但豆豉是灵魂。
“没有豆豉的高平烧豆腐就是在糊弄人。”男人拍了下大腿。
话说到一半,后厨方向传来小姑娘的声音:“李师傅!三号桌催菜了!”
男人站起来,把桌上那截葱段捡起来,冲林舟点了下头。
“慢吃啊。”
人钻回后厨去了。
林舟夹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
牙齿咬破焦壳的瞬间,里面的嫩裹着热气往外涌,蒜泥的辛辣被豆豉的咸鲜压了半拍,松木炭的焦香兜在底下做收尾。
“豆腐是本地进的,不是高平原产。浆点得稍微嫩了些,石膏量比正宗的少了一成左右。”
林舟嚼了两口咽下去。
“蒜泥里加了一味花椒油。正宗的高平烧豆腐不放花椒,他是根据锦城人的口味改的。”
孟杳筷子悬在半空。
“你怎么吃得出花椒油?我完全没尝到。”
“花椒油的麻不在舌尖,在舌根。你再吃一口,咽的时候注意舌根,有没有一点发麻。”
孟杳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块,细细嚼了,咽下去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真的。”
林舟的嘴角勾了一下。
两人正吃着,隔壁桌的动静大了起来。
“老板!”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把筷子往桌上一甩,声音拔到了整个大厅都能听见的高度。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把筷子往桌上一甩,声音拔到了整个大厅都能听见的高度。
“你来看看这叫菜?干煸豆角跟嚼塑料似的,酸菜鱼的酸菜发苦,你们后厨谁做的?”
老板从吧台后面小跑过来,是个瘦高的中年人,表情立刻切换成服务业标配的陪笑。
“不好意思,是哪道菜不合口味?我让后厨重做。”
“重做有什么用?我朋友从外地来的,第一顿就吃这个?”皮夹克男人手指戳着桌面。
“叫你们厨师出来。”
老板的脸上笑容绷了一瞬,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
李师傅掀帘子出来了,眉头拧着,显然灶上的活儿被打断了。
“这位先生,您觉得哪道菜有问题?”
“干煸豆角。”
“干煸豆角我用的是当天到的鲜豆角。”
李师傅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语气不冲但也不软。
“您要是觉得口感偏老,可能是个人喜好。”
“至于酸菜鱼,酸菜是我自己腌的,发酵二十天,酸度和苦味本身就并存。”
“我管你怎么做的,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李师傅的嘴抿了一道线。
他做了二十几年厨子,前几年在红馆帮过厨,后来辗转到这家小馆子扎下来。
手艺谈不上拔尖,但火候和调味的底子在。
今天这桌的菜他心里有数,不是他发挥失常,是这人舌头对不上路子。
本来想顶回去。
老板的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李师傅,你先跟客人说声抱歉。”
李师傅的脖子硬了两秒。
“那行,菜钱我退给您。对不住,没把菜做到您满意。”
皮夹克男人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够。
老板在旁边又使了个眼色。
李师傅的喉结滚了一下。
“抱歉。”
皮夹克男人这才满意了,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赶紧把菜撤了重做一份能吃的。”
老板赔着笑把人安抚住。
李师傅转身回后厨,帘子甩得啪的一声响。
林舟把杯里的茶喝完了。
他没在那张桌前多看一眼。
手艺人被按着头道歉的滋味,跟吞碎玻璃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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