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已经走到冷柜前,拉开门,把最后那条辽参取出来。
指腹按了按,弹性尚在,发制程度七成五,还有救。
他把辽参搁在砧板上,转身面对整个操作间。
“百花鸡、药膳炖罐、葱烧海参,三道我一起出。”
“他说什么?三道?”
“一个人同时做三道压轴?他疯了吧?”
圆脸师傅的嘴终于合上,又张开,声音带着一股刻薄的笑意。
“林师傅,不是我说,药膳和百花鸡本来就是你的活,加个海参进去,万一三道全砸了,整桌席面都得跟着塌。”
瘦高个把抹布往台面上一甩,抱着胳膊靠在冷柜边。
“沙县老板做鲁菜泰斗的压轴菜,说出去不怕笑掉人大牙?到时候废了可别连累我们。”
赵凯站在旁边没吭声,但脸上那层薄薄的犹疑谁都看得出来,他师父练了四十年的活儿,一个开沙县的凭什么接?
陈海的嘴唇抿着,眼珠子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笑?那你们来做啊。”
“刚才我问了一圈,谁应了?”陈海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着废料台上那三盘失败品。
“你们一个个推得比谁都干净,现在有人站出来了,又嫌人家出身不够?”
陈海心里转了另一个弯,反正最后一条参了,成了皆大欢喜,砸了也是林舟的锅。
到时候汇报上去,他这个陪同人员已经尽力协调了。
“行了,林舟,你有把握就上。”
林舟已经转过身,面朝自己的操作台,语速不快。
“杨通。”
“在!”
“百花鸡的虾胶收尾,海参旁边的葱段、高汤、冰糖备齐。”
“明白。”杨通攥着刀,眼底的火气全化成了劲头。
“苏晓。”
“炖罐的药材按老配方分装,每味单独包纱布,标好投放顺序。”
“好。”苏晓的声音轻但稳,手已经摸到了戥秤。
林舟的注意力回到砧板上那条辽参。
赵凯的三条废参,问题他全看在眼里,酱汁配比是死的,但海参的含水量不同。
他拿起一把薄刃片刀。
刀尖从海参腹部划入,沿内壁把残余的沙线剔净。
老吴站在旁边,端着个空盘子忘了放下。
他见过杀鱼剔骨的快手,但处理海参用这种手法的,没见过。
那刀走的不是蛮力路线,是顺着海参的纤维纹理在游。
林舟把处理好的参放入温水,三十七度,泡了整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他转身回到百花鸡的台面。
前后四十秒。
他转回海参这边。
温水泡过的辽参外皮微微舒展,弹性恢复到最佳状态。
起锅,小火。
冰糖入锅,不加水,干炒。
糖粒在锅底慢慢融化,从白变黄,从黄变琥珀,林舟的铲子匀速翻动,盯着糖色的变化。
“嫩了,”旁边赵凯的嘴唇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反应,“还没到,”
话没说完,林舟把高汤浇了进去。
滋啦一声,白烟冲起来。
糖色瞬间化入汤中,锅里翻出浓郁的焦香。
赵凯的嘴闭上了。
他盯着锅里的汤色,深琥珀,清亮,不浑浊。
如果再炒两秒,糖色会过头发苦,林舟那一浇的时机,精确到他师父都未必次次能掐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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