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同时做三道压轴?
赵凯上前解释了两句,陈海听完,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他扫了一圈后厨,二十来号厨师,有的在自己台面上忙,有的围在旁边看热闹。
“谁能接?”陈海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葱烧海参,谁做过?”
没人应。
陈海看得火冒三丈。
“问你们呢!”
瘦高个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松弛。
“陈科,这个真没办法。我是做川菜的,鲁菜不是我的路子。”
“葱烧海参讲究的是鲁系高汤吊鲜、大火收汁挂芡,工序完全不一样。”
“我也是。”旁边的人接话,“粤菜底子,从来没碰过海参这类北方食材。”
一个接一个推,理由充分,姿态到位。
但陈海看得出来,这帮人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老爷子是鲁菜一脉的领军人物。在锦城餐饮圈里,派系山头比外人想象得深。
今天姜老的压轴菜砸了,对其他派系的人来说,不痛不痒。
甚至有人巴不得看这个笑话。
老吴站在林舟旁边的操作台前,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叹了口气。
“陈科,我倒是想帮忙。但葱烧海参我确实没做过。”
“海参发制的火候、复合酱汁的层次,这东西全靠经验,我要是硬上,大概率也是废。”
“就剩最后一条参了。与其再砸一条,不如换道菜?上个清蒸石斑或者蒜蓉龙虾,我有把握。”
林舟的眉头拧了一下。
“不能换。”
老吴扭头看他。
“这是王总亲自点的菜。”林舟把手里的保鲜膜撕下来,动作平常。
“菜单上白纸黑字印着,换了就是打脸。”
陈海的嘴抿成一条线,他本能想反驳,你一个做沙县的凭什么在这插嘴?
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因为林舟说的是对的。
王总前厅刚发过火,嫌菜单不够硬,组委会连夜加了这道葱烧海参才把人哄住。
现在告诉他做不了,换一道?
那跟抽他脸有什么区别。
陈海的拳头在裤兜里攥紧。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六点零八分。开席还有二十二分钟。
二十二分钟,发制好的海参只剩一条。后厨二十来号人,没一个敢接。
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觉得今天就是走个过场,陪外商吃顿饭,领导面前露个脸,回去述职报告上添一笔。
哪知道摊上这种事。
压轴菜空缺,百亿项目签约宴,省里领导在场。
陈海的嗓子眼干涩,要是这宴席出了纰漏,刘局长脸上挂不住,第一个挨收拾的就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把话撂这儿。”
“今天这道菜要是上不了桌,在场所有参与备菜的单位,以后这种规格的接待宴,别想再接。”
二十来号厨师你看我、我看你,方才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散了个干净。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天这场宴席但凡出了岔子,在场每一家的招牌都得沾上泥点子。
但明白归明白。
没人动。
林舟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海参我来。”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过来。
林舟已经走到冷柜前,拉开门,把最后那条辽参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