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碗,没急着吃,先低头闻了一口。
“汤底是当归?”
“当归加黄芪,补气血的。”林舟在她旁边坐下,把筷子递过去。
孟杳挑了一筷面送进嘴里,面条筋道,汤底鲜而不腻,药味收得恰到好处,完全不抢面的本味。
她嚼了两口,没评价。
只是筷子再没停过。
林月趁这当口把蛋糕盒子拆了。
八寸奶油蛋糕,上面歪歪扭扭用巧克力酱写了杳姐永远十八,旁边画了朵不知道是花还是云的东西。
孟杳看见那行字,筷子差点没拿稳。
“谁写的?”
苏晓举了下手,声音很小:“我”
“审美还行。”孟杳嘴角往上弯了弯。
林烨已经开了酒,跟孟高文碰了一杯,杨通不喝酒,端着茶杯跟周磊坐一块,闷头吃菜。
席间渐渐热闹起来了。
林烨嘴碎,逗孟老爷子讲年轻时候的事;林月拉着苏晓给孟杳看手机里的自拍;杨通被灌了两口啤酒,耳根红透了,说话开始大舌头。
孟老爷子笑眯眯看着这一桌人,手指敲着椅子扶手,偶尔跟孟高文对视一眼。
那种默契只有至亲之间才有,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够。
意思是:这小子,行。
饭后,杯盘狼藉。
年轻人凑到窗边拍照,孟高文去楼下接电话,雅间里一时只剩林舟和孟杳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半碗没喝完的汤。
孟杳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文档,密密麻麻的批注,夹着大量历史照片和地方志扫描件。
“我前段时间在做关于锦州人文历史这方面的调研,这是饮食档案,民国时期的老菜谱,还有几家酱坊的家族记录。”
林舟把手机拿过来细看。
“你上次去乡下找的那个甜苦笋、霉豆腐,其实不是孤例。”
孟杳的手指点着屏幕上一张泛黄的照片。
“锦城周边三个镇,每个镇都有自己的特色食材和做法,但大部分已经断了传承。”
“原因很简单:没人吃,就没人做了。”
林舟翻了两页,眉头微动。
这些东西他查过一部分,但没查这么全。
孟杳的资料做得严谨,时间线、地理分布、消亡原因、残存的手艺人名单,全列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
“把这些东西捡回来。”
孟杳靠在椅背上。
“不是做博物馆,是真正让它们回到餐桌上。但光有菜不够,得有故事。”
“食客吃到嘴里的不只是一道菜,是这座城市一百年前的味道。”
林舟把手机放回桌面,拇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圈。
她说的对。
甜苦笋那三道菜为什么卖得好?
除了味道本身,限量标签和乡味二字带来的稀缺感占了至少三成。
但稀缺感会消退,吃三回五回就不新鲜了。
故事不会。
一道菜背后站着一段历史、一群人、一种快要消失的手艺,这种东西越吃越厚,越品越深。
“人文加进菜里。”
“对。让食客吃到的不只是味道,是锦城。”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