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再决定也不迟

车上，林大海嘴没停过。

老宅装修的事说了个遍，屋顶翻了新瓦，东墙重新抹了灰，院子里铺了防滑砖，小鱼儿那间房刷了底漆，开春再上色。

“你爸妈要是看到这房子现在的样子”他的话头顿了一下，嗓音沉了半度。

林舟盯着窗外闪过的路灯，没接话。

沈林芳从副驾转头岔开了话题：“苏晓的房间收拾好了，床单被罩都是新的，暖气也开着。”

苏晓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在老家待了三天，林大海每天变着花样做菜。

苏晓从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主动帮沈林芳择菜洗碗，话虽然不多，但整个人松弛了肉眼可见的一截。

林月拉着她去后山摘了两回柿子，冻得脸通红，两个人抱着一篮子果跑回来，进门就嚷着要热水泡脚。

林舟坐在院子里翻备忘录，手机嗡了一声。

孟杳发来一张照片。

林记门店的正面，脚手架刚拆，新招牌还没挂上去，但玻璃门已经装好了，里面的布局隐约可见。

“厨房扩了三倍，灶台八个，中央岛台按你画的图来的。”

她又发了一条：“帅不帅？”

配了张自拍，安全帽歪戴着，脸颊蹭了一道灰，嘴角翘着。

林舟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打了三个字：挺灰的。

那边秒回一个拳头表情。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想你了。”

林舟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眼院子里追着鸡跑的林月和苏晓，嘴角牵了一下。

初八，飞回锦城。

新店在面前展开的时候，连林烨都愣了两秒。

明厨亮灶，玻璃隔断从地面到顶，灶台、切配区、卤制间一目了然。

前厅座位扩到四十张，伴手礼展示柜从一个变成三个，冷藏展柜嵌在墙里，灯光打下来。

“这这还是咱那个小馆子？”林烨摸着全新的不锈钢操作台。

一转眼，就到了十五，也是开业时间。

林月和苏晓倒是还有几天假，暂时可以帮两天。

八点开门，八点零三分第一桌坐满，八点十五排队排到巷口。

到中午十二点，翻了五轮台。

杨通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新来的两个切配闷头干活，刀声连片。

苏晓一个人撑着伴手礼区，分装、贴签、打包，动作流畅。

下午两点，前厅稍歇。

林舟站在吧台后面核对出餐数据，余光扫到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推门进来。

六十出头，身板瘦削但精神极好，走路带风，眼神锐利，扫了一圈前厅之后直奔伴手礼区。

她坐在靠窗的角落，点一份药膳炖罐、一碟卤味拼盘，吃得慢，但眼睛一直在看，看苏晓。

连续四天，直到第四天，女人起身走到伴手礼台前。

“小姑娘，你叫什么？”

苏晓抬头，有些警惕：“苏晓。”

“学过厨？”

“跟着林哥学了一些。”

女人盯着她的手看了五秒，那双手白净纤长，指腹有薄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

“你的刀工不像只学了一些。”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台面上，转身走了。

苏晓拿起来一看。

景岚，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背面一行小字：形意拳第七代传人。

苏晓的手指捏着名片边缘。

次日一早，苏晓照常出现在伴手礼区。

眼皮微肿，但动作照旧。

但林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