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改口，说明东西本身够硬

南溪区白鹤村，面包车在村口碎石路上停下来。

高志远站在自家院门口等着。

五十出头，黑瘦，手上有干农活的茧，但眼睛很亮。

“过来，让我看看。”

乔伊走过去。

高志远盯着他的脸看了整十秒。

然后那张黑瘦的脸皱起来了。

“像。太像了。”

“跟永年哥年轻时候一个样，那个眉骨，那个眼窝”

他转身往屋里走，脚步踉跄了一下，从堂屋柜子最底层翻出一本老相册，封面磨得起毛。

翻到第三页，一张发黄的黑白照。

照片上的男人二十来岁，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笔直，跟乔伊，七八分相似。

“这是永年哥结婚那年照的。”高志远的指头点在照片上。

“九三年夏天，他带着你回镇上。你那时候两岁多，刚会跑。满院子追鸡，摔了也不哭”

“后来你丢了。永年哥和你妈找了三年，把锦城周边每个镇都跑遍了。”

高志远把相册合上，两只手按在封面上，肩膀塌下去。

“零六年你妈走了，心脏病。永年哥又撑了几年，一四年也没了。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

“我问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他就说了一句，娃儿还没找到。”

乔伊的膝盖在那一瞬间软了。

杨通从侧后方扶了他一把。

但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杨通胳膊上，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到崩溃只用了不到两秒。

他哭了。

二十多年的漂泊、无根、午夜惊醒时我是谁的追问、养父母再好也填不上的那个洞。

全在这一刻被撕开了。

他蹲在地上，两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起伏，哭得连呼吸都断了。

高志远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老泪挂了满脸，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院子里没人说话。

林舟站在面包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

他的视线落在乔伊蜷缩的背影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攥得发疼。

小鱼儿。

如果有一天她也找到了，至少她哥还在。至少还有人等着她。

乔伊的情绪平复下来，他看向林舟。

“林老板。”

林舟靠在面包车门边，抬了下眼皮。

“这些天，从那碗汤开始，到温奶奶，到这里。”

乔伊的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没有你，我这辈子都找不到这个地方。”

“没有你，我这辈子都找不到这个地方。”

林舟摇头。

“你自己记得那个味道，我只是顺着线牵了一下。”

乔伊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你说过，你妹妹是三岁被人抱走的。”

林舟的手指在车门边框上收了一下。

“你一直在帮别人找家。”

乔伊盯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经历过同样痛苦的人才能给出的理解。

“是不是因为你希望她在外面的时候，也能遇到愿意帮她的人？”

林舟没点头也没摇头。

“差不多。”

“你有她的照片吗？”

林舟偏头看他。

乔伊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在北美认识很多华人社区的人，有的是九十年代被领养过去的孩子，有的是后来移民。”

“你妹妹如果跟我一样，被人带到了海外”

林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半天相册。

最后停在一张翻拍的老照片上，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骑在一个男人肩膀上，嘴咧着笑，额头上贴了朵小红花。

“这是她最后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