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两圈。

“当时一个人坐在那里，身上挂了个布袋子，里面有一件小棉袄和一双虎头鞋。”

“没有纸条，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

乔伊的声音哑下去。

“他们觉得是被丢掉的，不要了。”

最后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他的下巴紧绷。

“我这次回来，就想找到那些人。问一句，为什么。”

孟老爷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有一层薄雾，不知道是茶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可怜，三岁的娃坐在火车站，身边连个大人都没有。不管是丢的还是被人抱走，都是造孽。”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一阵，抽出一本发黄的通讯录。

“温秀莲的电话我这有。回头我给她打，把情况说一说，让她想那几年经手过哪些人家。”

“她记性好，九十年代的事比我记得清。”

林舟站起来，微欠身。

“谢谢孟爷爷。”

“谢什么，找人的事耽误不得。”老爷子挥了下手，把通讯录揣回抽屉里。

没人注意到苏晓是什么时候离开凳子的。

林月最先发现，倒茶的时候回头，靠门那张方凳空了。

她端着茶壶往外走了两步，透过月洞门看见了。

她端着茶壶往外走了两步，透过月洞门看见了。

院子角落，兰草丛旁边的石墩子上，苏晓一个人坐着，脑袋低垂，两手绞着衣摆下沿，肩线塌下去一截。

林月把茶壶搁在廊柱边的石台上，脚步放轻，走过去。

没蹲下来，就站在旁边，背靠着墙，把自己的影子和苏晓的影子并在一起。

“透口气？”

苏晓没抬头，声音闷在两条胳膊之间。

“他说被丢掉的，不要了。”

林月的手伸出去，搭在她后背上，没拍，就那么搁着。

林舟从堂屋出来，视线一扫就锁定了院角那两个人。

他走过来的时候没刻意放慢，也没刻意加快。

苏晓察觉到那道视线，把头抬了两寸，眼眶红着，但没掉泪。

嘴唇抿得紧，下颌骨的线条绷着。

“对不起，我”

“苏晓。”林舟打断她。

“我有个妹妹。”

苏晓的睫毛颤了一下。

“小名叫小鱼儿，三岁那年在老家门口被人抱走，我爸妈找了十几年没找到。”

“后来搬到锦城，就是为了离当年报案的公安局近一点，万一有消息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院子里那丛兰草被风拨了一下，叶尖刮过石墩边缘，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我爸妈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件事。”林舟的声音没有起伏。

“dna样本录了，寻亲网站挂了，该做的都做了，就是等。”

苏晓的手指在衣摆上攥紧又松开。

“你一直在找？”

“一直。”

苏晓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交握的手指。指甲修得干净，指腹有常年洗碗留下的茧。

“你妹妹有你这样的哥哥。”后半句话缩回去了，没说出来的是，真好。

安静了几秒。

“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我爸。”

苏晓的声音突然轻了。

“从记事开始就跟着他。很小的时候见过一个女人，他叫她我妈。后来那个女人生了个儿子。”

“生了弟弟之后，什么都是弟弟的。”

“我八岁开始洗衣做饭，十岁下地干活，十三岁辍学去镇上饭馆端盘子。”

“工资一分都没进过我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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