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锅藿香鲫鱼只用了盐、料酒、姜、藿香。四味,把鱼肉的鲜托到嗓子眼。”
宴会厅没有声音。
丁卫国盯着自己面前那碟排骨,一口没动,胖师傅端茶的手悬在半空,茶水凉了都没发觉。
郑老最后补了一句。
“做菜是减法,不是加法。”
“能用三味料做出鲜的人,比用三十味料盖住腥的人,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聚餐散场后。走廊尽头的茶歇区,周宏达追上林舟。
“林老板,我手里现在还有两个选题方案。”
“第一个,深度专访孟庆山老爷子,围绕四季药膳古方的配伍逻辑和传承故事展开。
第二个,记录桥头老夫妻的底层谋生经历,两个选题,都跟林记有直接关联。”
林舟翻了两页策划书,手指在配伍公开那一栏停了一下。
“孟爷爷那边我去沟通。方子的配伍思路、经营逻辑,只要老人家同意,全部可以公开。”
周宏达的眼睛亮了。
“全部公开?配比克数也给?”
“给。”林舟把策划书合上,推回去。“做吃食的,藏着掖着没意思。”
“方子好不好,食客嘴巴说了算。公开了,有人学得走,那是他有本事。学不走的”
周宏达合上公文包,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行,我这边立刻推进。桥头老两口那边”
“我带你去。明天早上,他们五点半出摊。”
周宏达点头如捣蒜,脚步轻快地往电梯方向走。
拐角处,三个人影靠在墙边。
温师傅、马师傅、吕老太。
他们没走,站在那儿,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温师傅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了。
马师傅跟在后头,手插在兜里,步子比来时沉了三分。
吕老太走得最慢。经过林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
她没回头,但嘴里挤出一句话。
“我那方子捂了一辈子,到头来也没保住。”
她的背影拐进走廊尽头,消失在电梯门合拢的缝隙里。
林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本封面印着他砂锅的杂志。
走廊对面的落地窗外,锦城的夜景铺开一整片灯火。
手机震了一下。
孟高文的消息。
“老爷子说了,周刊来采访随时欢迎。方子的事,写清楚,别写错,别丢他的人就行。”
林舟嘴角动了一下。拇指划到回复框,还没打字,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孟高文:“另外,我爸让你明天带苏晓过来。说上次教的陈皮辨别,要考她。”
林舟把手机收回兜里,转身往电梯走。
走廊另一头,周宏达的声音从拐角传来,正在打电话。
“对,老牌那边我也问了。温师傅、马师傅、德味居、红馆全部拒绝公开配方。”
“理由都一样,怕外流,就林记一家愿意全部敞开。你说有意思不有意思?”
“越是真有本事的,越不怕人看。”
电梯门开了。林舟走进去,按了负一层。
门合拢的最后一秒,他听见周宏达那句话的尾巴。
“越是没底气的,捂得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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