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没底气的,捂得越死
晚间行业聚餐在会展中心五楼宴会厅,二十张圆桌拼成u形长台。
中间空出的区域摆了十二台移动灶。
老规矩,每位参赛厨师现场制作一道招牌菜,摆在台面上供所有人品鉴。
前半段上菜的全是老牌主厨。
川味坊周师傅的陈年红烧肘子打头阵,酱汁浇了三层,糖色熬得黑亮,肉皮上挂着厚厚一层胶质。
切开之后酱香是有的,但那股腻从第一口就开始往嗓子眼堵,吃到第三口,舌面上全是咸甜混成一团的粘稠感。
南门老灶的卤牛腱紧跟着端上来。
八角、桂皮、草果的味道堆砌,压在牛肉本身的肉香上头,筷子夹起一片往嘴里送,嚼三下全是香料味,牛肉的纤维感和鲜甜被盖得严严实实。
丁卫国的红烧排骨压轴,他这回明显收了手,药材没再往里堆,但酱汁依然厚重,盘底积着一层棕黑色的汤汁,排骨表面裹着一层近乎凝固的酱壳。
评委席上除了上午那三位,晚间多了一个人。
郑老,锦城烹饪协会终身荣誉理事,八十一岁,干了六十年灶台。
他坐在正中间,面前摆了七八个小碟,每碟夹了一筷子不同菜品。
老头吃得慢,每道菜含在嘴里十几秒才咽,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林舟排在最后。
他走到灶台前,围裙系上,两口锅同时起火。
左锅热油,蒜片、姜末、藿香叶下锅爆香。
藿香的清气在油温催逼下迸发出来,前排几个评委的鼻子同时动了。
处理好的鲫鱼两面煎至金黄,沿锅边淋料酒,热水没过鱼身,大火催开转中火。
汤色在三分钟内从浑白变成乳白,鱼骨里的钙质和胶原蛋白析出的速度肉眼可见。
右锅更猛。
牛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青红双椒切滚刀块。
锅烧到冒青烟的瞬间,牛肉片下锅,铁铲翻得又快又狠,肉片在锅底只停留两秒就被翻起——锁住血水,锁住嫩度。
双椒紧跟着下去,大火爆炒,椒香和肉香在猛烈的锅气里撞在一起,呛出一团白烟。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被劈成两半。
一半是前面那些老牌菜品留下的酱汁厚重、香料堆砌的闷腻;另一半是林舟灶台上正在升腾的鲜、辣、清、透。
两道菜同时起锅装盘。
藿香鲫鱼汤色莹白,鱼肉完整不散,藿香叶点缀其间,草本清气随着热汤的蒸腾一波一波往外送。
双椒牛肉色泽明亮,牛肉片嫩得边缘微微卷起,双椒的红绿交错其间,盘底干干净净。
郑老的筷子伸向了鲫鱼。
夹了一块鱼腹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了。
老头的眼皮抬起来,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又夹了一筷子牛肉。含了三秒,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筷子,把面前那七八个小碟往旁边推了推,推到离自己最远的桌角。
动作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七八碟老牌菜品,被推开了。
只有林舟那两道留在面前。
郑老开口了。
“把那几碟端回来。”
有人赶紧把小碟挪回来。
郑老拿筷子在丁卫国那碟排骨上点了一下,又在林舟的双椒牛肉上点了一下。
“同样是牛肉。一个酱汁裹了三层,吃进嘴里全是酱的味道,肉在哪里?”
“另一个大火两秒锁住肉汁,椒香激发肉鲜,吃进去嘴里是牛肉的甜。”
“同样是鱼。你们做鱼是在做酱料还是做鱼?料下了十七八种,鱼肉本身的鲜味全被堵死。”
“这锅藿香鲫鱼只用了盐、料酒、姜、藿香。四味,把鱼肉的鲜托到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