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头蹿出来了，踮着脚尖往林烨手里那张照片上凑。

看了两秒，眼睛弯起来。

“三哥，孟杳姐真的很好诶。”

她胳膊肘撑在柜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语气里那股子八卦劲儿压都压不住。

“温柔、有能力、长得又漂亮。她对你那个态度，瞎子都看得出来。要真能成一家人就好了。”

林舟把最后一份杂志样刊翻开确认了下内页，合上，往纸袋里一塞。

“店里这么忙，你俩有这闲工夫嚼舌根。”

“忙归忙，你的终身大事。”

“林烨，三号桌的卤水鸭还没上。”

林烨嘴皮子哆嗦了一下，到底没再犟，抓起托盘往前厅跑了。

林月吐了下舌头，缩回叫号台那边。

柜台安静下来。

苏晓站在前厅角落，抹布攥在手里，没动。

刚才那段对话她全听见了。

林月搂着林舟的胳膊撒娇，林舟嘴上嫌烦，但那种烦里头裹着的东西，松弛、纵容、不用小心翼翼的踏实，她认得出来。

那是家人之间才有的分寸。

抹布上的水顺着指缝滴下来，凉的。

她想起小时候。

弟弟出生之前，她妈偶尔也会这样跟她说话，后来就没了。再后来连饭都不让她上桌吃。

视线往下沉，落在自己脚尖上，鞋头磨出了白边，跟那件起球的外套一个色。

“苏晓。”

她抬头。

林舟站在灶台边上，围裙还系着，手里攥着一把蒜苗。

“过来。”

苏晓攥着抹布走过去，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什么。

林舟没看她，转身起了锅。油温上来，蒜苗下去，滋啦一声脆响。

他从旁边碗里舀了两勺提前腌好的肉丝倒进去，铁勺翻了三下，酱香和蒜苗的辛气裹在一起往上蹿。

三十秒，出锅装盘。

白瓷盘子搁在她面前，蒜苗炒肉丝，家常到不能再家常的一道菜。

“心情不好就吃点东西。”林舟把铁勺往灶台钩子上一挂，声音跟平时交代备料没什么区别。

“以前的事过去了。往后什么日子，你自己说了算。”

苏晓盯着那盘菜，鼻腔一酸。

蒜苗的香气钻进来，热乎乎的，跟小时候她妈还愿意给她炒菜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把抹布搁在台面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

咸淡刚好。肉丝嫩，蒜苗脆。

眼泪掉在盘子边上，她低着头，嚼东西的动作没停。

林舟没再多说，转身回了主灶。

孟杳是当天晚上收到照片的。

林烨下班前装进信封，让徐辉顺路捎过去，徐辉交给了孟副厂长，孟高文交给了孟杳。

她在车里就拆了。

照片抽出来的那一刻，视线先落在自己身上，攥着本子的手，微低的下巴，红透的耳尖。

旁边林舟站得笔直，袖口还挽着，小臂线条利落，表情平静。

两个人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

回到家，鞋都没换利索，先拐进书房翻柜子。

翻了半天，从底层抽出一个深棕色的实木相框。

她把照片卡进去，摆在书桌右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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