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菜，您在这酒店可点不着

次日，凌晨四点，酒店后厨的灯亮了。

林舟系上围裙的时候，杨通已经把三筐食材从冷库搬到了操作台边上。

杨通把刀从套里抽出来，手指尖在抖。

林舟余光扫到了。

“深呼吸。”

杨通吸了口气，握了握刀柄，抖得更厉害了。

五十桌，六百道菜，他从来没干过这种阵仗。

林舟走到他身边，没说什么安慰话，把案板上的牛腱子推到他面前。

“先片这个，老规矩，逆纹切，厚薄三毫米。”

刀落下去，第一片歪了。

杨通咬了下嘴唇。

“再来。”

林舟在旁边，声音跟平时在店里没任何区别。

往后越切越顺，手腕上那股子颤慢消了。

林舟没再看他，转身到另一个灶台前，大火烧锅，开始炝药膳凉菜的底料。

百合、莲子过了水，银耳撕成小朵，陈皮切丝

老爷子那十六套方子里，秋润那一路的配伍，他这两天试了六锅，把克数全调到了最顺口的比例。

王成、李雪、赵磊六点到的，三个人进后厨一看那排开的架势，谁都没废话，撸袖子上手。

“王成，盯着拼盘的摆盘，五十份，按这个图码。”

林舟把手机里拍的样盘照片递过去。

“李雪，凉菜四道，蒜泥白肉、凉拌鸡丝、皮蛋豆腐、酸辣蕨根粉，调味汁我配好了，你负责浇汁和装盘。赵磊跟通子，热菜备料。”

分工落定，后厨里只剩刀声和油锅的呼吸。

八点半，第一轮冷碟出了。

林舟没停，转身起了三口大锅。

红烧肘子，酱色翻滚，小火收汁，皮面上那层胶质在汤里颤。

粉蒸排骨，米粉裹得匀实，蒸笼一揭盖，白汽腾起，肉香混着米香直冲天花板。

酸菜鱼，活杀的黑鱼现片现炒，酸菜打底，红油浇面，鱼片一片浮在汤里，嫩得能掐出水。

九点整，药膳炖罐开始出锅。

白瓷炖盅一字排开，盅盖揭开的那一刻，一股清甜混着药香的气息。

先是后厨，然后是传菜通道，再然后

酒店大堂。

“什么味儿？”一个正在大堂等位的中年男人抬起头，鼻翼翕动。

旁边一桌正吃着酒店自助早餐的女人，把筷子搁下了。

“好香，从后头飘过来的。”

她站起来，踮着脚往宴会厅那边张望。

宴会厅的门开着半扇，传菜的赵磊端着托盘进出，每过一趟，那股浓郁的肉香和药膳的清甜就往外头漫一层。

中年男人绕到了宴会厅门口，探着脖子往里瞅。

“这菜是你们酒店做的？”他截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

服务员摇头。

“不是，这是包场做婚宴的客人自己请的厨师。”

男人往里看了一眼

五十桌坐得满当，桌上红烧肘子的酱色在灯光下泛着光，粉蒸排骨的白汽还没散尽。

宾客们筷子翻飞，几乎没人抬头说话，全埋头吃。

“自己请的厨师？哪家馆子的？”

孟杳正从宴会厅里出来接电话，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扭过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家沙县小吃的老板做的。”她把手机往耳边一贴，语气里带着股不加掩饰的得意。

“这菜，您在这酒店可点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