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话撂这儿，有我没他

许卿脸色变了，转身要往那边走，孟杳一把拉住她，冲她微摇头。

朱强听着那些议论，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分。他转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舟。

“小兄弟，我劝你一句，要有自知之明，你接不住的。”

林舟从进屋到现在，一个字没说。

他在看朱强那张菜单。

就搁在桌上，摊开的a4纸，打印得整齐齐。

鲍汁花胶、黑松露鹅肝、澳洲雪花牛肉粒一道接一道，价码堆得老高，花里胡哨。

五十桌乡下婚宴。

宾客里头，六成以上是村里的老人，牙口不好，肠胃也弱。

这种菜单摆上去，好看是好看，但吃不惯。

花胶嚼不动，鹅肝腥味重，生牛肉粒老人碰都不会碰。

林舟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张菜单。

“朱师傅。”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堂屋里的嘈杂一下压去了。

“高档酒楼的菜式确实花哨。可乡村婚宴讲究的是量大入味，老人长辈吃得下、吃得惯。”

“你这张单子上的东西，搁城里酒店没问题。”

“搁这儿，十桌里有八桌的老人动不了筷子。你是给主家办喜事，还是给自己做招牌？”

朱强脸上那层笑意收了。

“若只靠抬价拿捏主家，而不是真心把宴席办好。”

林舟把那张菜单往桌上一推。

“这场席，我来做。分量、味道，双达标，不用漫天加价。”

朱强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一下。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血色往上涌，嘴唇抿成一条线。

“行。”他把椅子往后一推，语速快了半拍，“你接，等宾客吃不惯，你们再来求我”

他把那件厨师服的袖口理了理，目光从林舟脸上划过，最后落在许卿身上。

“到时候我也不会接手。”

话音落地，人已经跨出了堂屋门槛。

堂屋里的空气松下来，那几个嚼舌头的亲戚互相对视，没再出声。

许卿长出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舟跟前。

“林老板，那菜单”

“拿纸笔来。”

林舟在桌边坐下，把朱强那张花哨菜单翻了个面，空白那页朝上。

笔尖落纸，一行行写下去。

“卤味拼盘打头，猪耳朵、牛腱子、卤鸡爪，老人小孩都能吃。”

“凉菜四道，蒜泥白肉、凉拌鸡丝、皮蛋豆腐、酸辣蕨根粉，开胃下酒两不误。”

孟杳凑过来看。

“热菜这边。”林舟笔尖没停，“红烧肘子、粉蒸排骨、酸菜鱼、清炖土鸡汤，每桌再加一道梅菜扣肉。这五道是主心骨，量压足，管饱管够。”

他在最后一行画了条线。

“出餐分三轮。第一轮冷碟和卤味先上，客人坐定就能动筷。”

“第二轮热菜间隔十分钟逐道上，保证每道端上来都是滚烫的。”

“第三轮甜汤收尾。五十桌分五组出餐，每组十桌，错峰走”

他抬头，看着许卿和孟杳。

“这套菜单，食材成本一万二。加上人工和我的手艺费，一万八封顶。”

许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角落那几个刚才还嘀咕的亲戚，这会儿一个个把脑袋低了下去，没人吭声。

孟杳把那页纸拿起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你连翻台节奏都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