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剂量呢?”
老爷子眯着眼笑了一下。
“问到点子上了,一人份炖罐,黄芪不超过五克。多一克,燥;少一克,寡。”
“当归更狠,两片封顶,过量血热,女人吃了鼻血直冒。”
他把每味药材的克数一报出来,林舟逐条记,字迹压得细密。
“还有。”老爷子把陈皮从袋子里捻出一小片,搁在林舟本子上。
“陈皮是调和的。温补方子里搁半钱,去腻提香,清润方子里搁一钱,化痰顺气。”
“这玩意儿便宜,但用好了,整锅汤的层次都不一样。”
林舟把那片陈皮拈起来,凑近闻了闻,一股陈年柑皮的辛香。
“我试一锅。”
老爷子往后一靠,摆手。
“试。”
林舟转身回灶台,把炖盅洗净,照着刚记的方子配料。
黄芪五克,当归两片,枸杞一小撮,陈皮半钱。猪骨高汤打底,文火炖上。
一个半钟头后,他揭开盖子,舀了一勺尝。
味道醇厚,比纯骨汤多了一层回甘,但药味偏重,压过了肉香。
“药味盖住了。”他皱眉。
“药味盖住了。”他皱眉。
老爷子坐在角落,眼皮都没抬。
“黄芪减一克,当归换成炙过的。”
林舟把汤倒了,重新配料,再炖。
第二锅出来,药香收敛了大半,跟骨汤的鲜味融在一起,入口顺滑,咽下去喉咙里留着甘。
老爷子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点头。
“行了。”他把勺子搁回盅沿,“悟性不错。”
孟杳从前厅绕进来,手里拿着装修负责人刚画的草图。
她往灶台边一站,闻着那股药香,眼睛转了转。
“爷爷,您这方子要是搁在林记的菜单上咱就写老中医秘制药膳炖罐,您在附近名气大,好多人专门找您看诊,这一挂出去,客源还不得翻着番地来?”
林舟搁下笔。
“不行。”
孟杳话头被截断,愣了一下。
“怎么不行?我爷爷的名头在这片”
“就是因为老爷子名头大,才不能这么干。”林舟把本子合上,语气没什么起伏。
“药膳跟炒菜不一样。炒菜咸了淡了,顶多不好吃。药材比例错了,轻的上火流鼻血,重的伤肝伤肾。”
“我今天才摸到门槛,连温补和清润的配伍禁忌都没吃透。”
“这时候挂老爷子的名号往外招揽,万一哪天出餐赶,火候没到,药材多投了半钱”
“出事的是客人,砸的是老爷子一辈子的招牌。”
孟杳张了张嘴,没接上。
老爷子坐在那儿,盯着林舟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头,多一种说不清的满意。
他从唐装内兜里又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我攒了几十年的四季食补方子。春养肝,夏清心,秋润肺,冬补肾。”
“每个季节四套配方,十六套,够你琢磨一阵子。”
“孟家的人不争气,学不到这些,但我看你,是个好苗子。”
这也是为什么,老爷子不打一声招呼就说起了药膳的事情。
林舟捏着那个信封,指尖感觉到里头纸页的厚度。。
“老爷子,这太”
“拿着。”老爷子摆手打断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孟杳身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丫头。”
孟杳正低着头翻草图,抬眼。
“嗯?”
“这人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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