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技不如人，得认

林烨已经转身钻回后厨，背影消失在蒸腾的油烟里。

孙思晴夹了片青椒炒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慢下来。

牛肉裹着酱汁，青椒的清甜和辣椒的微辣顺着舌尖化开。

肉片嫩得能弹牙，完全不像食堂那锅大杂烩里炖到发柴的冻肉。

她又挑起一筷子鱼香肉丝。

泡椒的酸辣冲进鼻腔，但不呛人，底下垫着的脆笋丝咔嚓一声，爽口。

“爸。”孙思晴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这确实要比食堂做的好吃。”

孙继才没吭声。

他拿起勺子，舀了片双椒黑鱼片，鱼片白得透光，边缘微微卷着，红绿椒圈点缀其间。

送进嘴里。

嫩，滑，鱼肉的鲜味混着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从舌根一路冲到天灵盖。

底下铺的豆芽吸饱了汤汁，咔嚓脆响。

孙继才在电子厂食堂干了二十年。

从切墩做到主厨，再从主厨升到经理，他以为大锅饭做到顶，也就这个味了。

直到今天。

李师傅已经闷头扒完了半碗米饭，他放下碗，拿手背抹了把嘴，看着孙继才。

“经理，技不如人，得认。”

孙继才抬起眼皮。

“这小子年纪轻轻，刀工、火候、调味，样样拿得出手。”

李师傅点着那盘青椒炒牛肉。

“牛肉腌得透，滑油时间短了三秒，肉就嫩了三分。”

“这火候，我干了三十年，也未必控得这么准。”

老李头这是认栽了。

孙继才心里那点不甘，被这口鱼片堵得死死的，他放下勺子，往后靠了靠。

“吃。”他哑着嗓子，“都吃。吃完了，回去好好商量。”

三个人埋头苦吃。

盘子见了底，米饭添了两回，直到最后一口汤喝完，孙思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撑。”

孙继才站起身，腿有点发麻。

他扫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青椒炒牛肉二十六，双椒黑鱼片二十，鱼香肉丝十八。

两个炖罐四十七。

三个人，一顿午饭，花了一百出头。

贵吗？

不贵。

这分量，这口味，去市里随便一家炒菜馆，没个两三百下不来。

可孙继才心里那杆秤，正在疯狂摇晃。

食堂一份青椒炒肉十二块，工人嫌贵，林记一份二十六，工人抢着吃。

钱的差距，可以靠补贴抹平。

口味的差距，拿什么抹？

林记后厨，灶火轰得天花板发烫。

林舟单手颠着大铁锅，青椒和牛肉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回锅里。

他抄起汤勺，舀了半勺高汤浇进去，白烟腾起。

“青椒炒牛肉，七号桌！”

林烨冲过来，接过盘子往外跑，门口挤着的人群让开条缝，盘子递出去，又迅速合拢。

“老板，鱼香肉丝还要多久？”

“马上！”林舟没抬头，手里的锅铲已经铲起切好的黑鱼片，滑进滚烫的油锅。

鱼片在油里打了个卷，边缘泛起焦黄。

他捞出来，锅底留油，姜蒜末和泡椒下锅，鱼片回锅，颠勺，出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