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嘿一笑，找了张桌子坐下。

后头跟进来的几个工人，凑到窗口报单的空当，也往杨通那边瞄。

“林老板，这小伙儿谁啊？”

“新来的帮工？”

林舟舀汤的手没停。

“我徒弟。”他把碗往窗口一推，“过两天手艺练出来了，让你们尝尝。”

这话一出，窗口前头几个工人乐开了。

“徒弟？”一个橙马甲拍着桌子，。

林老板，咱可把话撂这儿。你这手艺，吃顺了嘴。你徒弟那碗要是不合格，我们可不买账。”

“就是。”旁边那个跟着起哄，“一碗面二十块呢，糊弄不得。”

林舟笑了笑，又抓起一团面。

“放心。”他手腕一抖，面丝散开，“不合格的，我不让他往窗口端。”

杨通站在灶台后头，搅粥的手紧了紧。

他头一回被人当面这么打量，臊得耳朵根发烫，可心里头那点劲儿，又被这一句我徒弟给撑得满满的。

林烨端着盘子从前头绕回来，听见这通调侃，插了句嘴。

“几位放心。”他把空盘往水池一搁，“我这弟弟教徒弟，比谁都严。手艺不到家，他自个儿这关就过不去。”

工人们笑着应了，埋头嗦面。

城东，电子厂会议室。

长条桌前头坐了一圈人。

孟高文揣着手坐主位，几个车间主任、技术骨干分坐两边。

孟杳和许卿守着投影那头，孙思晴歪在角落，抠着手机。

屏幕上，宣传片正放着。

镜头先扫过厂区的整体布局，一排排厂房，干净的水泥地。

再切到车间，工人埋头在流水线上忙活，手底下利索。

然后是产品特写，主板、元件，码得整齐齐，最后才落到几个骨干的采访镜头。

一天半的活儿，到这会儿算是收了尾。

片子放完，会议室静了几秒。

孟杳按了暂停，回头看众人。

“都瞧瞧。”她把笔记本往桌中间推了推，“还有啥想法，趁这会儿提。”

一个戴眼镜的车间主任先开了口。

“拍得是真不错。”他顿了顿，“就是前两天不是杨总来过厂里么？”

“我寻思着，要是把甲方对咱的印象也剪进去，这片子分量更足。”

“甲方一句好话，比咱自夸十句都管用。”

几个人跟着点头。

孟杳没立刻接。

这事她拍片的时候过脑子。

当时就觉着不妥，可她到底没跟甲方那头正经对接过，心里没底，这才一直压着没提。

她正斟酌着怎么回，主位那头，孟高文开了腔。

“这话听着有理，实则不妥。”孟高文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搭在桌沿，“甲方看了咱这片子，头一个念头是啥？不是夸咱厂子好。是琢磨着，你拍这么风光，是不是要涨价了。”

满桌人愣了一下。

“甲方诚不诚心夸，没人说得准。”孟高文掰着手指头，“他要是觉着咱好，这单子稳着，犯不上在片子里给咱抬轿。他要是觉着咱不行，那更不会说好话。横竖这部分，落不着好。”

他把手一摊。

“与其留个让甲方多心的尾巴，不如直接砍了。”

“咱这片子，拍的是自家的底子，布局、技术、产品。把这些亮出来，比借谁的嘴都实在。”

戴眼镜的主任琢磨了两秒，一拍大腿。

“厂长说得在理。”他讪地笑，“是我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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