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折扇扣在掌心，扣了一下又一下，嘴里没吐出一个字。

老婆从后厨探出头，扫了一眼他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林记一直忙到八点出头。

最后一桌结账走人，林烨把卷帘门拉下来，靠着墙根就往下滑，两条腿直接摊在地上。

“我死了。”

林舟从后厨端出两碗清汤面，搁了把青菜，推到他跟前。

“坐起来吃。”

林烨撑着胳膊坐起来，抄起筷子扒了几口，忽然停住，头也不抬，嗫嚅着。

“舟子，我跟你说个事。”

林舟没说话，等着。

“你说孙思晴那丫头，”林烨的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嘴巴是刻薄了点，但心眼不见得坏。”

林舟抬眼看了他一下。

从孟杳提到孙继才之女，到现在，这家伙悄没声把名字记住了？

“说人话。”

林烨吸了口气，脸上多了点不自在。

“我觉得她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我这种人，配不配”

他声调往下矮了一截。

“她爸管着厂里食堂，也算个体面人家。我就是个服务员，虽然说有点学历，但又不能吃饭”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抬头，眼神里有点窘，有点认真。

“你能不能，托孟小姐帮我要一下她的联系方式？”

林舟停了一下。

脑子里把这两人的画面叠了一回，孙思晴进门就开嘴炮，林烨护着店的时候青筋暴起，这俩人要凑一块，迟早对着砸碗。

可林烨这幅怂巴巴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

“行。”林舟低头继续嗦面，“明天问孟杳。”

林烨抬头，嘴角撑开，又赶忙低下头去，拼命扒碗，掩着那点藏不住的傻劲儿。

林舟没吭声，喝了口汤。

许卿回到住处，打开电脑，把今天的素材翻出来，白天那段手机拍的，自然光，没滤镜。

画面里林舟站在灶台前，袖子撸到肘，面丝在手里散开，每一根透亮。她把几段剪进去，骨汤特写接上，乳白翻腾，码三片吊龙，葱花撒下去

配上字幕：「非遗级别的拉面手艺，藏在电子厂旁边。」

发出去。

孟杳躺在旁边床上，许卿把链接扔给她，她随手点进去，刷了一遍。

然后又刷了一遍。

镜头切到林舟侧脸那帧，他没看镜头，眼睛盯着锅，神情专注，睫毛一根根清晰。

“许卿，评论区多少了？”

许卿登上账号扫了一眼，坐直。

“一千三百多条。”

“都说啥？”

“说老板手好看的，问地址的，说要去吃的”许卿划着评论，声调拔高。

“这个说他眼神专注，这个说光看拉面手法就想冲过去”

孟杳没说话。

手机屏上，林舟侧脸定格着，背光的角度，睫毛落下一点浅影。

“孟杳。”许卿语气一变，悠悠地开口，“你这是第几遍了？”

孟杳把手机屏按黑了。

“睡觉。”

“行，睡。”许卿笑着，收起电脑，顺口道，“明天早点去，这条视频，估计能把店给冲爆。”

“嗯。”

许卿嘿嘿一笑。

“不要告诉我某人的梦中全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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