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我们厂的孟副厂长
“嗝!”
孙继才打了个饱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浑身舒坦。
他低头一看碗。
光了。
面光了,肉光了,蛋光了,连汤都没剩一口,碗底干净,他自己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吃完的。
这一顿,吃得他心服口服。
他坐在那儿缓了缓神,摸出兜里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
刚要起身,他忽然一个激灵。
孟高文。
孟厂还在外头马路对面等着呢,等着他打包一份出来。
孙继才这才想起来,自己进店都快一个钟头了,光顾着吃,把领导忘了个干干净净。
孙继才几乎是冲出去的。
打包盒在他怀里晃,里头一份卤肉面一份虾饺,是他刚才挤到窗口前,硬着头皮跟林舟又点的。
马路对面,孟高文还站在那棵老梧桐底下,背着手,从店门那一阵飘出来的香味,已经把他勾得肚子里咕咕叫了好几回。
他来之前压根没当回事。一个沙县小吃,能有什么名堂。可在这儿站了快一个钟头,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的卤香,他几次都差点抬脚往里走,最后还是端着副厂长的架子,硬生忍住了。
“孟厂,让您久等了!”
孙继才跑得直喘气,把打包盒往石墩上一搁,揭开盖。
“您尝,尝了就知道了。这味道,简直是只应天上有!”
孟高文撇了撇嘴。
只应天上有?一碗沙县卤肉面,吹得跟满汉全席似的。
这老孙,平时管后勤精打细算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再说这面这饺子,从店里端出来,过了马路又站了这么半天,早凉透了。
凉了的东西能有什么好吃的。
他没接话,伸出筷子,从那笼虾饺里夹了一个。
饺子皮薄,凉了之后更显得透,隔着那层皮,里头蜷着的红虾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没多想,搁嘴里就咬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顿在了那儿。
虾肉是凉的,可咬下去那一瞬间,先是回弹,再是断口,一股清甜的鲜汁顺着断口涌出来,半点腥气都没有。
凉掉的虾饺,按理说该泛腥才对,可这一口下去,鲜得他舌头都不舍得动。
胡萝卜丁透着甜,西兰花碎是脆的,三样东西在嘴里搅成一团。
凉的居然比热的还多了一层回味。
孟高文嚼着,没说话,他夹起法,虾饺是虾饺的章法,各有各的门道,不是一个味儿胡乱凑出来的。”
孙继才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我刚进去那会儿,看见价目牌,卤肉面二十,虾饺十五,心里还直骂娘,寻思这年轻人是不是疯了,沙县小吃敢卖这价。”
“结果吃完,我服了,这味儿,五星级大饭店都做不出来。二十块钱,是真便宜,吃到就是赚到。”
这话从孙继才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他干食堂后勤三年,最会算成本,平时连给工人多打一勺菜都心疼。
能让他亲口说出便宜两个字的东西,孟高文还是头一回见。
俩人就这么蹲在石墩边上,一个端着面,一个夹着饺,吃得头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