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他算是服了
孙继才在队伍里站了快一个钟头。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他的腿都站麻了,前面的人挪一步,他跟一步,挪一步,跟一步。
队伍走得慢,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里面那个年轻老板一个人干,端面、收钱、收碗,分身乏术。
终于轮到他了。
孙继才回头朝马路对面招手:“孟厂,到我了,进来一块儿尝!”
他话音刚落,后面就炸了。
“哎,插队是吧?”
“你朋友自己重新排去,凭啥跟你一块儿进?”
“就是,我们这排了一下午了。”
孟高文站在原地没动,被这么多人盯着,他摆了摆手,隔着马路喊。
“你先进去吧,大不了待会儿给我打包一份出来。”
孙继才咂摸了一下这话,竟觉得在理。
不愧是副厂长,脑子就是转得快。
他自己排了大半天,光想着把领导也叫进来,压根没想到打包这一茬。
“成,那您稍等。”
他往里挪了两步,总算进了门。
店面不大,三十平米都不到,七八张桌子塞得满满当。
每张桌上都是埋头嗦面的工人,嗦面的声音此起彼伏,间或夹着几声满足的喟叹。
最里头是个点餐口,那年轻老板正在灶台前忙活。
孙继才头一回见有人能把卤肉面做出火星子来。
大铁锅腾着白汽,老板左手颠勺右手抄漏勺,捞面、甩水、扣碗、浇汁,一套动作连成一片,中间没有半点停顿。
卤肉码上去,卤蛋摆好,碗往窗口一墩,扯着嗓子喊一声。
“三号桌!卤肉面好了,自己来端!”
里头一个穿工装的小伙儿应声跑过去,双手捧着碗回了座。
孙继才看得直摇头,这哪是开店,这是打仗。
他凑到点餐口,先扫了一眼旁边立着的价目。
卤肉面,二十。
鲜虾蒸饺,十五。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一碗面?
这要搁他们食堂,二十块钱够吃两碗大肉面外加一瓶汽水了。
一笼虾饺十五,这价钱,城里头大酒楼也就这样了。
可怪就怪在,这店里坐着的,全是厂里流水线上的工人。
一个个挣的都是辛苦钱,平时食堂打个三块钱的素菜都得掂量半天,眼下倒一个个吃得头也不抬。
孙继才心里头那点不服气又冒了出来。
不就一碗卤肉面吗?沙县小吃满大街都是。
“老板,给我来一份卤肉面,虾饺。”
林舟头都没抬,手上活计不停:“虾饺在那边蒸笼里,您自己拿。卤肉面好了我喊您。”
孙继才一愣。
自己拿?
这虾饺,不会是提前蒸好搁那儿的预制货吧?
干后勤这三年,他见过的猫腻不少。
多少馆子打着现做的旗号,背地里全是中央厨房送来的半成品,往蒸笼里回个温就敢端上桌。
他半信半疑地走到那一摞蒸笼跟前。
蒸笼摞了五六层,最底下还冒着热气。
他揭开最上面那层盖子,一股带着鲜甜的热气扑了上来。
笼屉里整齐码着一圈虾饺。
孙继才低头一看,话堵在了嗓子眼。
那虾饺通体晶莹,薄一层皮裹着里头的馅料,隔着皮都能看清里面那只蜷着的红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