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安静下来。
云舒瑶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恨过这个人,是真的恨。
他曾亲手执鞭将她后背打得血肉模糊,至今还留着疤。
可今天他站在这里,攥着拳头、结结巴巴地说的那番话。
和她记忆里那个趾高气扬的云舒文,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云舒文不拿银子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萧放从身后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
云舒瑶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个月禁足期满,翼王重返朝堂。
他依旧穿着月白蟒袍,玉冠束发,嘴角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容。
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笑容还没在脸上挂稳,萧放又出列了。
“臣,有本启奏。”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回头一瞥。
翼王端着玉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兵部侍郎魏启元,私调边军粮草,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监察司在其私宅中搜出军粮账册三本、私盐运单十七张。
以及他与边关守将,私相授受的密信若干。”
萧放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展开,念了两句。
“王爷已吩咐,边关粮草转运之事,但凭魏大人调度,不必经过兵部正堂”
“王爷已吩咐,边关粮草转运之事,但凭魏大人调度,不必经过兵部正堂”
满朝哗然。
“王爷”两个字在大殿上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翼王。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狐疑,有幸灾乐祸。
翼王出列,撩袍跪下。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可他的眼底已经开始发红。
“父皇,这纯属构陷!”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魏启元虽在儿臣手下做过事,但儿臣从未授意他,做任何不法之事。
仅凭一封书信上语焉不详的称呼,便将矛头指向儿臣,监察司办案未免太过儿戏!
萧放,你屡次三番针对本王,到底是何居心!”
他转头逼视萧放。
萧放不避不让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王爷重了。
臣不过是有本启奏,据实上报。
至于那信里写的‘王爷’到底是谁,臣也好奇得很。
不如把魏启元押上殿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个清楚?”
翼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向龙椅。
老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怜惜,没有动容。
“儿臣”
翼王的声音放软了,换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儿臣自幼受父皇教诲,读圣贤书,学治国道,怎会做出这等有损社稷之事?
父皇,您是看着儿臣长大的,您知道儿臣的为人。
这定是有人眼红儿臣圣眷正隆,蓄意——”
“够了。”
老皇帝揉了揉太阳穴,那只枯瘦的手挥了一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魏启元撤职查办,押入监察司大牢,萧放亲审。
翼王驭下不严,屡教不改,停亲王俸禄一年,禁足三个月,无旨不得出府。”
这一次,皇上连解释都没让他解释完。
满朝文武跪下山呼万岁的时候。
翼王跪在地上,良久没有站起来。
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但他的后脖颈上,隐隐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三个月禁足期间,翼王府里没有任何客人登门。
那些平日争着往王府递帖子的人,全都安静了。
朝堂的风向,他们比谁都敏感。
一个月禁足。
大家还觉得,翼王不过是暂时挨了皇上几句训斥,圣眷犹在。
三个月,什么意思?
意味着皇上开始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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