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告翼王
翼王在府里待了三个月。
头一个月,他还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每日在书房读书写字。
偶尔让人把幕僚叫来议事,只是他手边的酒壶换得越来越勤。
第二个月,他又开始摔东西。
不只是书房的瓷器,连花厅里的古董花瓶、回廊上的盆栽、卧房里的玉摆件,无一幸免。
下人们都学会了踮着脚走路,大气不敢喘。
第三个月,他不摔东西了。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满墙的字画喝酒,从早喝到晚。
有一天夜里,伺候他的小厮听见书房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又冷又闷,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在黑暗里磨牙。
三个月后他重返朝堂的时候,朝臣们发现翼王瘦了。
他的颧骨微微凸了出来,眼眶底下泛着一层青灰。
那身月白蟒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但他的笑容还是稳稳地挂在嘴角,比从前更加温和,更加无懈可击。
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变化。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阴鸷的底色,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偶尔在不经意间,从笑容的缝隙里漏出来。
但萧放根本不会放过他。
翼王事隔三个月,终于出席早朝。
可萧放却再次出列。
满朝文武,甚至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期待感。
他们看着那个身穿大红色朝服的年轻统领,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殿中央。
看着他习惯性地正了正衣冠,从袖中抽出奏折,然后回头看了翼王一眼。
一切都跟前几次一模一样,像一个被精确重演过的仪式。
萧放的声音很平稳。
“吏部侍郎周秉德,利用官员考核任免之权,公然卖官鬻爵。
监察司已查明,自永宁十四年至今。
周秉德经手的官员调任,共一百七十三桩。
其中收取贿赂的有八十四桩,涉及银两逾千万。”
只有翼王知道,这一次不一样。
吏部是他的朝堂根基。
户部是他的钱袋子。
而兵部,才是他敢与太子叫板的底气。
一个王爷在朝堂上真正的力量,不在于他有多少银子、多少兵器。
而在于他的人占了几个关键的位置。
如果吏部这根钉子被拔了,他大半的朝堂势力就要重新洗牌。
翼王从朝班中站了出来,整了整衣冠。
对着萧放微微拱手,脸上挂着从容得体的笑容。
语气诚恳的,像是在向多年的同僚请教问题。
“萧统领,这买官卖官之事历来难以界定。
官员调任,本就讲究人情往来。
逢年过节送些土特产、赠些润笔费,不过是官场上的礼尚往来罢了。
若把这些都算作买官卖官,满朝文武怕是有一半都要下狱了。”
萧放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笺。
他展开信纸,高高举起,让满朝文武都能看清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写满了姓名、官职、金额和日期,条分缕析,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王爷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