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文通风报信
云舒文每次都捂着肚子弯着腰,表情痛苦得跟真的一样。
看守他的仆役一开始还跟着,跟到第四趟就烦了,站在院门口远远地啐了一口。
“懒驴上磨屎尿多。”
第五趟的时候,那两个人连跟都懒得跟了,就坐在廊下继续嗑瓜子。
云舒文捂着肚子从茅厕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一闪身拐进了后院的夹道。
这条夹道是他小时候发现的。
镇国公府的宅子是老宅,后院有一处围墙塌了一半,用碎砖头胡乱垒着堵上了,但底下的狗洞还在。
他七八岁的时候,经常从这里钻出去,溜到街上去买糖人。
那时候他父亲还不知道,母亲知道了也装着不知道。
只在晚饭的时候多夹一块肉到他碗里,说“舒文今天跑了不少路,多吃些”。
他从没想过,二十多年后,他会用同一个狗洞来救命。
狗洞被杂草遮得严严实实,他扒开枯藤和蜘蛛网,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衣袍勾破了,膝盖擦破了皮,头发上糊了蛛网,他也顾不上。
他爬起来,沿着回廊的阴影一路摸到正堂后门,推开门闪了进去。
正堂里空荡荡的,看守的仆役大概在午饭时间偷懒去了,外头静悄悄的。
十几口大木箱,沉默地立在昏暗的光线里,封条完好无损。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
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从翼王府带出来的。
封条被挑断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他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匕首掉在地上。
箱盖掀开了。
刀刃的寒光从箱底反射上来,刺得他眼睛一疼。
那不是普通的长刀,是军刀。
每一把都一模一样,刀身笔直,刃口锋利,刀柄上刻着统一的印记。
云舒文连忙撬开旁边那口箱子,里头是弓弩。
再旁边那口,是弩箭,箭头用油纸包着,乌沉沉的闪着冷光。
云舒文的腿软了,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军械!是私藏的军械!
按大梁律,私藏军械是谋逆大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这十几口箱子里的东西,足够把整个镇国公府不,足够把秦家、把母亲、把妹妹全都拉上断头台。
他想起那天在翼王府签的那张纸:“寄存私人物品”。
哪里是什么私人物品,分明是谋逆的铁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箱子盖回去的。
他的手不听使唤,箱子盖了三次才盖严实。
他把挑断的封条藏进袖子里,又顺着原路爬出狗洞,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镇国公府的后巷。
跑到大街上,日头还是明晃晃的,街边卖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小孩举着风车从他身边跑过去,笑声清脆。
跑到大街上,日头还是明晃晃的,街边卖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小孩举着风车从他身边跑过去,笑声清脆。
这世界一切如常,可云舒文站在街中央,浑身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
翼王要杀他全家!
不是杀他一个人,是要杀他全家!
母亲,妹妹,外公,表哥,秦家上下几百口人,一个都不放过。
而他亲手按了手印。
管家会发现封条断了,看守会报告他不见了。
翼王会知道他看了箱子里的东西。
他回不去了,也不能回去。
可他还能去哪儿?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跑!跑得越远越好!
离开京城,去一个翼王找不到他的地方。
可他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能跑多远?
就算跑了,母亲怎么办?外祖父怎么办?妹妹怎么办?
翼王是盯上了秦家,不是盯上了他云舒文。
他跑了,翼王照样会用别的手段对付秦家。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