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云舒文更加确定了一件事,翼王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出了事,是他云舒文签的字。
不出事,翼王坐收渔利。
他就是那条被推到前头的狗,咬完了人,还要替主子挨棍子。
他咬了咬牙,把笔落下去。
字写得歪七扭八,跟他平日的笔迹差了十万八千里。
按手印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指尖只沾了一点点印泥。
按在纸上的指纹残缺不全,糊成一团。
管家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潦草的签名,和模糊的手印不太满意。
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将文书收了起来。
云舒文从翼王府出来,后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他走在街上,日头明晃晃地照着,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翼王终于开始用他了。
他应该高兴才对,这说明他对翼王又有了利用价值。
他不会被赶出去、不会被饿死。
可他现在高兴不起来。
因为翼王用他的方式,是把他当一把刀。
刀尖对准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的血亲。
他不敢回翼王府,也不敢去别的地方。
丧打幽魂的溜达至天黑,最后回到空荡荡的镇国公府。
匾额早被摘了,门口的石阶上落满了枯叶,门轴锈得嘎吱作响。
他推开大门走进去,满院的荒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嘲笑他。
他推开大门走进去,满院的荒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嘲笑他。
然后他发现,管家居然已经来过了。
院子里多了十几口大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正堂里,每口箱子都贴着封条。
廊下多了几个面生的仆役,说是王爷派来看守东西的。
管家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朝他拱了拱手。
“云公子,王爷说了,这些东西暂存在您府上,过些日子就来取。
都是些寻常物件,您不必在意,平日里也不必去动。”
不必去动,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但云舒文听出了里头真正的意思,不许动,也不许问。
他在自己家里,被人当贼一样防着。
那些仆役名义上是看守箱子,实际上也是在看守他。
他走到哪儿,都有人远远地盯着。
他回房睡觉,廊下就坐着两个嗑瓜子的粗汉。
连他上茅厕,都有人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十几口箱子。
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想。
翼王说了是寻常物件,那就是寻常物件。
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乖乖听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该吃吃该睡睡,等翼王把东西取走,万事大吉。
可另一个声音在问他:你信吗?
他信不了。
翼王是什么人?
是那种连亲兄弟都能下毒手的人。
要不是萧放和云舒瑶,翼王早就把秦家满门抄斩了。
这样的人,会在一个废了的国公府里存“寻常物件”?
他蒙上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他睡不着。
他脑子里反复出现母亲的脸。
不是那天在花厅里,冷冰冰赶他走的脸。
是更早以前,他小时候发烧,母亲坐在他床边。
用温水浸了帕子,一遍一遍地给他擦额头,一边擦一边说。
“舒文不怕,娘在呢,娘不走。”
他那时候烧得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抓着母亲的手不放。
母亲的手是暖的。
不像现在,他在翼王府偏房里冻得缩成一团,连个给他加床被子的下人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云舒文做了个决定。
他开始闹肚子,准确地说,是假装闹肚子。
从早上到中午,他来来回回往茅厕跑了六七趟。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