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未知

隧道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只剩下莫尼尼克的车灯在混凝土墙壁上切出两道平行的光柱。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像是被搅动之后还没来得及落定的细末。

车速已经降下来了，林屿没有熄火，他把车停在隧道侧面的应急停车带上，靠着墙壁，让引擎空转。

确保危险来临之际可以直接开车离开。

几个劫后余生的人，安静地坐在车里，没人开口。

林屿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那截被车灯照亮的混凝土墙壁上：“机器人不是应该遵循不伤害人的原则吗？刚才外面那些它们为什么要杀那个孕妇？”

秦岁月坐在后排，弓搁在脚边，手臂搭着膝盖，视线没往任何方向聚焦。

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撞击中缓过来。

温向暖靠在副驾座椅里，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侧那面墙上，像是在看灰尘落定的轨迹：“机器人没有主观意识，它们只听命于写代码的人。”

林屿扭头望向说话的温向暖：“你的意思是月球基地想要屠戮所有人类？可月球基地一直都在通过信用点跟地球置换能源没了地球原住民，以后谁给他们提供能源？”

后排的秦岁月动了一下。

她把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放下来，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确认自己还能控制自己的四肢，才开口道：“可能月球已经不需要地球提供能源了。”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落在方向盘上：“不需要了所以就该毁掉？”

这句话拖到末尾的时候音调没有抬高，是平的。

没有人回答他。

温向暖忙着侧耳听隧道外面有没有声音跟进来。

秦岁月在按她额头被撞的大包。

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温母开口了：“向暖，月球那边不可能再续费脑机了，是吗？”

月球那边确实不能再续费，温向暖抬眸望向母亲的方向，不知该如何回答。

温母似乎并没在意温向暖是否回答，畸变爆发这些天，她眼睁睁看着女儿为了自己几度丧命，她清楚如果没有自己，女儿根本不必去冒那些险，她的女儿也才二十出头，在别家正是被呵护的年纪，她作为母亲不能保护女儿，但起码可以选择不拖累她：“我这身子就这样了。带着我，就是个拖累。要不把我放下来吧。”

温向暖反驳道：“谁说就这样？我们还可以去地下城，沈知禾的论文主攻方向是细胞重组与再生，她导师说理论上能让瘫痪的人重新站起来。”

温母没有接话。

她把头侧向车窗的方向，灰白色的天光从隧道口那一侧漏进来，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已经说完了。

温向暖也没有再开口。

莫尼尼克重新上路的时候，隧道还很深，车灯照着前方的路面，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移动，偶尔有几块混凝土碎块散落在路面上，林屿绕过去的时候车身微微颠了一下。

隧道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才看见出口的光。

外面还是灰白色的天光，路面比隧道里更宽，两侧是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田野和散落的村庄废墟，偶尔能看到一两根倾斜的电线杆。

林屿把车开上国道之后稍微提速了一点，但他没有确定行进方向：“我们好像不知道地下城在什么地方怎么去？”